《错位时针》
(有点卡文，可能写得有点不好致歉🙏🙏)
第二十八章：周四

四月了。春天来得迟，但总算来了，街边的梧桐冒了嫩芽，风里那股子冷意软下去，变成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味儿的暖。程灼早上跑步的时候不用再穿那件厚外套了，一件长袖衫跑完全程，回来时额头微微出汗，红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贴在鬓角和后颈上。他冲个澡，吃早饭，看会儿书，下午四点出门上班。

夜航的生意开春之后好了不少。老赵这人嘴碎但心大，店里的事基本不管，程灼来了之后吧台那一摊全交给他。酒单是程灼重新写的，特调添了七八款，有几款是他自己琢磨的，老赵尝了说好，就加进去了。附近的上班族下班了会来喝一杯，周末有几个常客带朋友来捧场，程灼跟他们都混熟了，能叫出大半人的名字，知道谁喝什么酒、坐哪个位置、加不加冰。日子过得平顺，规律得近乎刻板。

唯一骗不过去的是周四。每到周四，程灼下午备料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多切半盒柠檬，多备一桶冰。老赵问过一次：“周四有活动？”程灼头也没抬：“没有，备着。”老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八点过一刻，门被推开，风铃响两声。程灼抬头看了一眼，银色长发，今天束着低马尾，穿一件深灰色薄毛衣，手里什么都没拿，和往常一样。江溯走进来，坐到吧台最边上那个位置，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程灼转身拿酒，调了一杯威士忌加冰，推过去。江溯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今天柠檬切多了。”他说。

程灼手上擦杯子的动作没停，“你管我切多少。”

江溯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喝他的酒。这是他们几个月来形成的默契。周四晚上江溯来，坐半小时，喝一杯酒，走人。程灼不赶他，也不留他，两个人中间隔着吧台和一整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谁也没往前迈那一步。

程灼有时候会想起在残响的时候。那时候周四是最忙的一天，他从下午开始备料，忙到凌晨脚不沾地。江溯靠在酒柜旁边看他调酒，偶尔递个杯子搭把手，两个人不说几句话，但整晚都在一个吧台后面。那时候程灼觉得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抓紧眨眼就没了。他记得自己走的那天早上，发完“我不干了”四个字，把手机扔到床脚，咬着枕头哭了一场。那时候他恨江溯，恨他磨人，恨他把自己那点真心放在脚底下踩。但恨归恨，他跑到了城西，换了一家店，换了城市，换了作息，唯独周四没换。江溯找到夜航来，第一次推开门的时候程灼正在擦杯子，抬头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本可以赶人的，但没说出口。后来江溯每周四都来，程灼也就每周四都多备半盒柠檬。

今天江溯喝完酒没马上走。杯子放在台面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程灼把杯子擦干净放回架子上，看了他一眼。

“不走？”

“坐一会儿，”江溯说，“今天店里没什么事。”

程灼没接话，低头继续擦杯子。店里还有两桌客人，靠窗那桌在聊什么项目方案，声音不大，嗡嗡的。江溯坐在高脚凳上，手肘搭着台面，偏过头看程灼擦杯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擦杯子的手法比以前好了。”

“一直好。”

“以前在残响你擦杯子老走神。看我一眼，低头擦两下，再看我一眼，一个杯子能擦五分钟。”

程灼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江溯。对方的表情很淡，嘴角弯着，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程灼把杯子放下，靠着水池看他：“你那时候就注意到了？”

“嗯，”江溯说，“我那时候就想，这小孩擦杯子怎么这么慢。”

“我那时候二十五，不是小孩。”

“二十五也是小孩。”江溯说。

程灼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擦杯子，但耳朵尖红了。江溯看着他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从高脚凳上下来。

“走了，”他说，“明天有事，不过来。”

程灼手上停了一拍。“哦。”

江溯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来：“后天来。”

“随便你。”程灼说，头也没抬。

江溯走了，门关上，风铃响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程灼站在吧台后面，低头看着手里擦到一半的杯子，擦了两下又放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四，四月十号。他在日历上划了一下，然后锁屏放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