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白居易又被骂了,这次是帖主自比卖炭翁,觉得自己无法共情白居易当过大官被贬后的失意——因为她没有做过大官,所以她认为白居易作为一个当官的也无法真正共情琵琶女——因为她无法理解白居易。
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文艺批评现状。
你很难去跟别人讨论具体的文艺手法,只能去抠剧情,而恰好白居易的写作态度是“老妪能解”,他不追求用词的高深,只希望能够让更多的人看到和理解,
所以他尽可能地多用白描,尽可能地写贴近日常生活的感思,结果还是被现代人说:“你凭什么共情?”
李白也是家喻户晓的诗人,他对于人生的思索经常是哲学性的,是存在性的,所以很难有个支点去撬动;
李贺也是唐代的著名诗人,但他风格诡谲,所以诗句的传播力和感染力并未扩散到太下层的读者;
白居易,他兼具了李白部分诗词的通俗易懂却情真意切,又兼具了杜甫部分诗词的执着追问和感怀众生,
不仅是国内读者对他熟悉,就连日本那边对中文汉字一知半解的作者们,也以在作品里(比如源氏物语)大量引用白居易为荣。
共情是珍贵的品质,白居易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这种珍贵并不意味着它稀少,情绪并非不可再生的资源,不存在先后顺序高低尊卑,不存在我共情了这一类人我就无法共情另一类人。
白居易并不在面对卖炭翁、农民(《观刈麦》)、琵琶女(《琵琶行》)的时候说,自己没卖过炭、没割过麦子、没当过艺伎,不行,我理解不了你们。
他也并不因为自己是个男的就说,我理解不了女人,也共情不了杨玉环,所以我无法写下“此恨绵绵无绝期”(《长恨歌》)。
共情力低不是错,也并不是什么必须要抬到法庭上审判的品质。
但是共情力低的人去嚷嚷着别人为什么共情力那么高、共情力高的人是不是在故意假装沽名钓誉的时候,被骂两句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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