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艺术并不是站在大众文化的对立面,而是常常站在语言尚未触及的位置。它处理的不是共识,而是尚未被命名的经验,因此看起来总像是在偏离、在提前、在不合时宜。人们之所以觉得它“脱离群众”,一方面来自话语内部的自我区分——概念与术语有时被用来作为“文化资本”来维持距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艺术实践和艺术市场被混为一体。市场需要把艺术家的生活、姿态与劳动包装成商品,以维持生存,而艺术本身并不以被消费为目标。
于是,艺术真正试图触及的东西被遮蔽了。
艺术真正的功用是未来结构的感性预演。
它并不预言事件本身,而是率先让感知方式发生错位,形式先于意义出现,不适、噪音、异样的节奏提前进入身体。艺术在现实尚未成形之前,就已经暴露出未来将如何被观看、被触摸、被信仰、被消费。它以尚未命名的形态,让未来的逻辑先在感性层面留下痕迹。
而同样被认为是“浮动于现实生活之上”的“晦涩的”哲学家们会这种痕迹已经出现之后开始行动。相比于创造预演,哲学家们更多的进行着扫描、回收、压缩、建模、为已经发生的感性偏移提供概念坐标,为混乱的先验经验搭建可被讨论的结构。哲学家们的工作是用语言追赶形式,用概念标记已经变形的现实条件。
因此,艺术与哲学并不承担“拯救现实”的任务。它们无法阻止技术、资本或制度的展开,也不提供直接的解决方案。它们的作用在于另一层时间结构中:让现实在真正到来之前,已经被经历过一次。经由艺术家的感性扰动与哲学家的概念建模,社会得以提前感染未来的低剂量版本,在尚可承受的阶段暴露症状、产生免疫反应,或至少留下警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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