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苦瓜。
见过世界的黑暗面,但还是难以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工友没了,两个侄子一死一重伤。
肇事的重卡司机逃逸,后来被发现在郊外的山里上了吊。
结合尸检结果和相关证词,这件事被定性为意外,司机先是酒驾,然后畏罪自尽。
司机没有家人,且身患绝症。
一死百了,受害者连赔偿款都得不到。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好像人人都知道是谁下的手,但就是没有证据。
援助律师很遗憾,他连当事人都没有了。
重伤者至今昏迷不醒,他的家人不得已收下了前工地的人送来的医药费,不再寻求真相。
准备跟老工友他们一起追讨欠薪的十多个工人,这时候全部放弃。
糙汉后来又早出晚归地跑了一阵。
有时候回来脸上带着伤。
问他去干什么了他也不说,但人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沉郁。
小苦瓜知道糙汉愤怒。
愤怒于人性的恶,也愤怒自己的无力。
有天晚上糙汉抱着小苦瓜,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是我错了吗?
小苦瓜知道他在问什么。
糙汉去医院探望伤者,被家属迁怒。
家属怪他逞英雄,更多的是怨恨为什么只有他能完整健康地站在那,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糙汉没有想要当律师,如果他没有帮助老工友,或者说没有把事情闹得那么大,那么虽然老工友和他的侄子们会损失钱财,但至少不会就此送了命。
依照规章制度办事的人,无法约束许多秩序外的恶,追求程序正义,有时候反而会让恶人逃脱应得的惩罚。
糙汉的内心受到了震撼。
小苦瓜安慰糙汉,说知道糙汉的理想以后,他也刷过相关的网页,了解到了一些知识。
他知道有个叫张三的人说过,法治不是追求完美的正义,而是在人类有限性的前提下,通过程序规则追求相对正义,从而避免更大的不正义。
糙汉没想到小苦瓜能说出这番话,抬头深深地望着小苦瓜,黑漆漆的眸子里一点点地透出光。
你说得对,糙汉说。
但小苦瓜看得出来糙汉的心结并没有解开。
小苦瓜转身回报住糙汉,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所以在没有人支持的情况下,糙汉在继续调查老工友的事件。
他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其中一些帮助是来自于丽姐的,取得的证据无法在法庭上使用,但渐渐理清了线索。
比如某个KTV服务员和肇事司机有过接触,在案件发生前得到过一笔钱,但后来死在打胎的小诊所;
比如之所以没人对他下手,是因为他那个生物爹打过招呼,他们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有或多或少的勾连;
比如说肇事司机的病其实还有救。
比如说那笔钱也不过二十万。
糙汉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他弃若敝履的东西,恰恰有人奉为圭臬,有人为之丧命。
是该惋惜吗,还是该憎恶?
人一旦被卷入漩涡中,就很难独善其身。
糙汉很快接到了匿名电话警告。
那人跟他说,我是不好动你,那动你身边的小白脸呢?
糙汉出了满身冷汗,电话都没挂就往小苦瓜的身边赶。
小苦瓜刚从收发室出来,远远看到糙汉跑向自己,还在一无所知地笑。
他站的地方刚好有台吊车,那吊车摇臂上挂着的钢材突然散架,直直地落向小苦瓜的头顶。
糙汉在一片惊呼声中扑倒小苦瓜,那两米来长的钢材就砸在小苦瓜的站立处。
小苦瓜吓傻了。
而糙汉扑向吊车,一句话没说把车上的人拖下来,黑着脸一拳接着一拳砸在人的脸上。
那人不停地挣扎,惨嚎,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惊叫声又响起,这次是小苦瓜的方向。
糙汉似乎连心脏都停跳了。
他僵硬地回头,就看到小苦瓜痛苦地捂着肚子,腿间已经渗出了血。
接下来发生的事乱哄哄的。
糙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小苦瓜送去的医院。
他站在手术室外,两眼通红,脑子里一阵阵地闪过杀人的念头。
他想到了。
能坚守程序正义的一个重要的点,就是要摒弃私情,保持冷静。
这件事说来轻巧。
但如果会受到伤害的,是自己重要的人呢?
他还能守着所谓的规则,只求那一个相对的正义吗?
他这边还乱着,忽然有白大褂快步向他走来。
说小苦瓜情况不太好,有可能早产,需要立即转院。
话刚落音,糙汉就看到小苦瓜躺在转运床被推着往外走,他正要追过去,白大褂拉住他喊他先签字。
等糙汉签完字,小苦瓜已经不见踪影。
他很茫然,回头打算问白大褂小苦瓜转去了哪。
结果白大褂也不见了。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