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汉[超话]#
崔生澈没想到在同事的婚礼上见到了尹净涵。
其实很明显的，是伴郎装扮，胸前的礼花很简单，坐在迎宾处，和站在厅口同新娘并肩而立的新郎差别很大。但崔生澈骤然看见他的西服领结，心中依然震颤着空了一拍，惊痛令他险些握不稳手中的笔，在礼宾签到表上不慎划了道浅浅的痕迹。
令他心慌意乱的当事人却垂着眼皮，看起来对他的到来一点该有的诧异惊讶都没有，只是伸出手指，点点表格上他应该填写的空白，说：“填这里。”
婚礼要一切顺利才行。崔生澈把那道痕迹仔细地填补成了笔画，推给对面的人。尹净涵接过，草草翻阅一遍，没有笑，只说：“真够细心的。”
“是吗？”崔生澈把这句问话当作简单的回应，再次把信封推过去，“礼金。”
“谢谢，进去吧。”尹净涵说，反应也疏离客气。要不是刚开始近似调侃又带着火星的口吻，崔生澈想，自己大概都要怀疑一下，面前这个尹净涵是不是几年以前和自己恋爱的尹净涵。
已经分手有段时间了，崔生澈有些吃不准现在的尹净涵究竟是真的不把有些突然的重逢当回事，还是其实也像自己一样在装作一切正常——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实在是个过于优秀的演员，整场仪式上无可挑剔，结束后陪在新人身边来敬酒时，眼神虚虚地从一桌人脸上划过去，停留在崔生澈眼中的时间和旁人一样多。
有点郁闷。崔生澈举起酒杯，扬起笑脸，同新郎新娘分别碰杯。真奇怪，他觉得此刻真正的自己好像正停留在尹净涵身边，同他一起注视着自己接下来一切僵硬而不甚自然的动作，笨拙得像个木偶。
他说：“恭喜。”
婚宴上酒当水喝，新郎看起来已经有些醉了，不该再干杯。正有些为难，尹净涵上前一步，低声说：“我来喝。”
酒杯相触间，崔生澈透过微微起伏的醇厚的酒液，仿佛听见尹净涵的心跳，还有清脆玻璃碰撞声中裂开一条缝隙的心脏外壳。
原来真的是演的。他想。
一旦敲开一条缝隙，那么全盘的伪装破碎几乎是尽在眼前的事。当崔生澈接到那束象征美好祝愿的新娘捧花时，他被欢呼和掌声包围，余光中却能看见尹净涵靠在装饰立柱旁，手指尖抓紧了自己的西服下摆，和婚礼前坐在签到台前时一样低垂着眼睑，看起来漠不关心。
但在没有人注意那个角落的时候，他拉开婚宴大厅的侧门出去了。
来不及放下花，崔生澈等到人群四散，婚礼进入最后的尾声，才顺着那扇大开的门跟出去，顺着长长的走廊，在尽头找见了尹净涵。后者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大概听见挨近的急促脚步声，就扭头来看了一眼。
“哦。”他说，“你怎么在这？”
“看你出来了。”
“在看我啊？”尹净涵说，“我以为你在接捧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掉在我手上。”崔生澈解释道，“毕竟我只是站在那里——你怎么没去抢？”
尹净涵只是摇头。于是崔生澈也不再问了。
他没有动，良久后，才继续说：“你知道我要来？”
停顿了几秒，尹净涵答：“不久前才知道，你是新娘的朋友。”
“你看起来不怎么惊讶。”
“本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喔？我倒不觉得在婚礼上偶遇前男友是件稀奇事。”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尹净涵说，“偶遇前男友之类的，不也让我遇见了吗？”
他说这话时还靠在墙壁上，有淡金色的凹凸花纹，冰凉的，依靠久了，硌得人后背生疼。但尹净涵只是说话，静静地，并不挪动身体。他看见崔生澈伸出了手，就顺理成章地交出自己的手，同他交握。
“真是的。毕竟是前男友呢。”崔生澈捏着他的指尖，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我也醉了，你怎么不帮我挡酒？”
“你吃的哪门子飞醋？”尹净涵无奈地看他一眼，又一眼，“我是伴郎，当然要给新郎挡酒。”
“你今天穿得很像新郎啊。”
“瞎说，伴郎服都是一样的。”
“没有，我自己想象的。”大概和尹净涵碰杯以后喝得真的有点多了，崔生澈同样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眼，漫无边际地说下去，鼻间仿佛还有怀抱里手捧花的清香味道，“以前想过如果我们俩办婚礼会怎么样，穿什么样的衣服。感觉你就很适合这样的白色，所以今天稍微恍惚了点儿。”
“你真的喝醉了。”
“嗯，这个也有点儿。”
崔生澈攥紧了尹净涵的手。在他想象中，不久以后，这只手就要离开他的掌心了。但后者究竟没有动作，甚至是以耐心宽和的脾气，任由崔生澈得寸进尺，只笑：“还是爱撒娇往我身上贴。”
“你烦我贴你吗？”
“没。”尹净涵停一停，说，“我们当时是因为什么分手的来着？好像吵架了，很大的一次。”
兴许原先就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崔生澈同样想不起来。
但这到底是和尹净涵相关的事情之一，记忆迷失，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愧疚，就将捧花塞进尹净涵手里。后者抱着花，愣了几秒，随后笑了，真心实意的。
“什么呀。”他说，“不是你接到的吗？怎么给我了？”
“新娘说是美好的祝愿，所以我要送给你。”
“什么，为了实现我的愿望？”
“嗯。”
“还是老样子。”尹净涵低下头去轻轻嗅了嗅白色玫瑰花朵的香味，小声说，“以前吵架了，就用这种方法逗我开心。”
“但是你开心的，对吧？”
良久，尹净涵答：“是啊，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