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爱欲 26-02-07 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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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厨子,去年出了本书,是他文章的一些拾遗和代表作的集合。我非常意外地发现,我最近系统在读的另一个作家,那个写北爱尔兰谋杀案,“俄罗斯寡头之子”和唐人街蛇头的派翠克,恰好是编辑这本书的人。他俩居然是好友。
这也是有原因的,我喜欢的作家都有个特点,就是频繁出入陌生人的生活。

派翠克说他是自己见过在写作上最勤奋的人。作为一个名厨,世界闻名的两个长青电视节目的主持人和制作人,他真正的梦想一直是当一个作家。他在后厨每个停下来的空隙都在抓紧时间写东西,构思各种对话。日后让他闻名全球的节目里娴熟的叙事技巧,正是来自他早已重复了千百遍的这些练习。

我读过他的自传,他长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有不限量的唱片可以听。他当然是一个狂热的摇滚乐迷,所以他从12岁就渴望成为一个瘾君子,再大一点每天嗑完药就开租来的跑车在深夜狂踩油门。他很自嘲地说过,是的,没有童年性虐待,没有父母婚姻不幸,他没被打过,他被爱着,但他就是从小无法克制地想把自己摔得稀巴烂。

是写作救了他。他最早的第一本书不是《厨室机密》,而是一本侦探小说,卖得非常差,直到他当上了地球最有名的厨师之一,后来他还在写他无望的侦探小说,因为他最爱探险和解密。
他也让我想起劳伦斯布洛克。
他在餐厅厨房的几十年让他一直非常欣赏和尊重各种各样的移民。对他来说,多样化并非令人恐惧和怨恨之物,而是值得赞美的和创意之源。

我在他的文字里度过了很多美好的夜晚,我的书单后厨生涯和美食一直占不小的比例,这得归功于他和汪曾祺。那时候他还活着,世界和未来好像是另一个样子。

其实我不是很相信命运,我想他有得选,但我也知道一个人一旦走上他自己的道路,就没有办法。

他自杀前原来和派翠克在纽约客的晚宴上聊过,他很忧心,在那一年美国和很多海外地区的仇外情绪和部落主义越来越高涨,手机加剧了原子化,人和人的距离拉得很近,但我们却被对彼此的仇恨和偏见吞没。人们憎恨看起来不一样的东西,普遍失去了好奇心和进入另一种文化与生活的耐心。

所以他没法再做节目了。在他事业的暮年,人们只想看美国本土的,习以为常的事物,对未知完全失去了兴趣。全球化终结得比我们意识到的要早得多。

然而有意思的是,在他去世多年以后,新的社交媒体网站上人们在分享他的语录,用他的截图做的表情包,他是这么受欢迎,他很酷,时间并没有减损他的酷。人对有些东西的渴望和渴望毁灭一样,也许也是不会变的。

安东尼波登,感谢你。我们想念你。

人应该热爱生活,也许有一天就走入黑色的太阳,永不回头。而明日依然灿烂。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