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一些需要精确化的小观察,但我希望先记录下此刻震惊。
今天在课堂上,我和学生们讨论了他们平时如何获取媒体信息。真正让我震惊的,并不是大家更多依赖社交媒体,这一点其实早已有迹可循,而是传统机构媒体在他们的世界里几乎已经不存在了。我每年都会问类似的问题,但这是第一次,我明显感到它近乎消失。
去年,很多学生还会批评华尔街日报或 Fox News 的立场,讨论媒体偏向,表达喜欢或不喜欢。那时,主流媒体至少还是场上的角色。大众媒体仍然是川普两轮当选的重要角色。而今年,几乎没有人再提及这些。只有两三个人表示会持续从某一个媒体获取信息,但那更像是一种背景音。过去那种很大基数学生了解各家媒体的立场与风格,从而形成偏好或反感的状态,仿佛已经成为历史。学生们不再围绕媒体展开判断,他们似乎失去了一个共同的参照系。
让我震惊的并不是批评减少,而是连批评本身都不再存在。大众媒体不是被质疑、被反对,甚至也不是被刻意回避,而是从他们的认知地图中淡出。它不再是默认的信息入口,也不再是需要绕开的权威。它既不是中心,也不是对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这是一种比不信任更深层的转变。当一个系统不再被讨论,不再被比较,不再被定位,它就不再构成判断的对象。信息仍然在流动,议题仍然在形成,但入口已经转移。传统媒体不再是被绕过的gatekeeper,而是没有被看见的gatekeeper,甚至不存在的gatekeeper。
某种意义上,传统媒体确实丧失了作为第一接触面的地位。但更准确地说,它丧失的不是地位,而是相关性。主流媒体不再构成日常信息流的起点,甚至已经不在许多学生的信息路径之中。它既不是他们信任的来源,也不是他们反对的对象,它只是无所谓。而这种冷淡,或许比公开的不信任更值得警惕。
这并不是一种情绪化的拒绝,而是一种结构性的疏离。对很多学生而言,新闻从来不是一个需要主动进入的空间。信息会在刷屏时自然浮现,议题会在社交网络中被带到眼前。传统媒体传统议程的权威不再需要被挑战,因为它早已被绕过。
一个媒介系统如果连被反对的资格都失去了,那才意味着它真的退居边缘。问题是,在这样的媒介环境中,议程设置理论还能否按照过去的模式来讲?两个月前,我还是冷眼旁观political science课没法讲了,今天我觉得可能很多学科的课都在崩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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