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方向》
//鹿寺鸣

你又要启程向北了
像太阳执意重返北回归线
生命都渴望
在自己的轨道自由运行
我不得不松开手
让风记住你衣角的形状
我不得不闭着眼
让江南的二月柳挽住
你临行的风
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再仔仔细细地酝酿一遍
然后窖藏在瓮中
等你下一个冬天开封

如果是春天的方向
那你就放心走吧
我的屋顶会继续落满阳光
周围的树也会很快生长
瓦楞草在替我忧伤时
石阶会替你承受梅雨的重量
黑暗的夜晚
我会在四下里收集你的星光
并把你的笑容带到江南喂养
你依旧拥有
你走后空出的整个南方

请记住归途
故园的月依然会在子夜点亮
每盏新糊的灯笼都刻着经纬线
每片返青的叶子都脉动着
你去年遗留的温热的掌印
春天的方向
也是月亮公转的方向

当长安的杨花扑打你窗棂
当玉兰花在街角忽然绽放
那是因为我的思念
弄醒了春天
天地间弥漫着花的语言
藏着我的天真

沿着春天的方向
你不必担心光阴的温差
我在每座石桥安放了日晷
每个渡口系着未启封的春天
你尽管朝太阳的方向生长
幸运的根须
早已盘踞所有的归路

爱是恒久的指向
你向北一步
我就向南延伸一尺
直到地平线弯成圆环
直到北方和南方的春天
在某个黎明同时绽开
温暖如弧

如今
你又将顺着春天的方向
启程远方
请带着我打包好的月光
在每个驿站种下回音的种子
当行囊渐轻
年轮渐重
你会循着光的花粉找到
那个始终朝向你的春天
你就是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