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汉[超话]#
尹净涵好像已经睡着了。
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湿气息，崔生澈罩着毛巾，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边，盯着鼓鼓囊囊的被子看了半晌，最终确认：尹净涵大概的确因为婚礼累成了蔫巴枯草，半张脸都埋在羽绒被里，看样子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本来还为第一夜担心了半天，现在看来倒想多了。崔生澈无声地吁了口气，转回去，掀开属于自己的那半边被子。刚准备上床，就感到明明已经睡着的人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挣扎着扯下被子，露出整张脸。婚戒在他的手指上闪光。
“唔。”尹净涵像是累到连嘴唇都张不开了，“怎么啦？”
“没事。”崔生澈把被子重新放下去，“继续睡吧。”
“喔。”
又没声音了。看样子尹净涵的睡眠质量并不算太好，稍有点什么就会警惕而敏感地转醒。或许这其中也有自己是陌生人的关系。崔生澈想，放弃了原先的打算，抽出枕头和毛毯，在卧室小沙发上简单地做了个窝。
他躺下去还能看见平平展展的床铺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山丘。尹净涵好瘦，瘦得连这个小小的山丘都瘪。从崔生澈的视角看上去，这就像一只被捏紧的，缺斤少两的小馄饨。
第二天，小馄饨露馅了。
崔生澈察觉到某种目光，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尹净涵。后者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半长的头发凌乱地勾在脖颈边，看起来还没睡醒，正呆愣愣地望着他。
“哦。”还是崔生澈先笑起来，“你醒啦？”
尹净涵点头：“你怎么睡在那？”
“因为两个人一起睡不好。”
尹净涵抿住嘴唇，摇头。他掀开被子下床，说：“没关系。总要睡在一起的。”
褶皱的被子被他一点点捋平。崔生澈抱着一团毛毯和枕头走过去，被顺理成章地接走，重新安放在床边空缺的部位上。
他等了一会儿，再次解释：“别多想，是真的担心你睡不好，本来婚礼就已经很累了。”
虽然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崔生澈注意到尹净涵确实放松了抿紧的嘴唇：“嗯，我知道，谢谢。”
“你平时就睡不好吗？”
“有时候。”他坦诚地承认，“昨天有点认床。”
停一停，尹净涵又说：“隔壁不是还有一间房间吗，如果你要——”
在这间房里睡沙发，和直接分房，意义是大为不同的。崔生澈在他来得及说完以前就摇头，说：“只是以为我不在能让你睡得安心点而已。”
尹净涵总算笑起来：“哦，和你没关系。”
“那我们一起睡的话，会好点吗？”
“我不知道，毕竟没试过。”他短暂地愣了愣，随后慢吞吞地讲，“可能会好点吧？或许？”
因此，在婚后第二个夜晚，尹净涵梳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崔生澈已经靠在床头的时候，不意外地开心起来：“要睡了吗？”
“临时还有点工作。”崔生澈把眼神从电脑屏幕上拔出来，冲尹净涵招招手，笑眯眯地道，“你先睡——开着灯能睡着吗？不行的话，我就把灯关了。”
尹净涵点头，窝进被子里，往崔生澈身边靠了靠。灯熄了，只剩下电脑暗淡的光。他能闻见崔生澈睡衣上被体温蒸腾的沐浴液和洗衣液香气，好淡，但就像是每个家里最常见的那种质朴又温柔的味道一样，令他懒顿到连指尖都不愿意再动一下。他悄悄眯着眼睛，继续看崔生澈被淡淡的电脑白光映出的，过分浓烈的五官，还有他轻轻按在键盘上的手指。
“吵你了？”崔生澈说，“对不起，我马上就好。”
“没。”尹净涵说，“挺好的，像白噪音。”
他往崔生澈的手臂旁得寸进尺地挨近了。不一会儿，那只手就离开键盘，轻轻地盖住他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卷他的头发，又放下去，梳理整齐，如此反复。轻轻的触感像是某种安慰剂，尹净涵闭上眼睛，渐渐感到意识混沌。
这时候，那只手突然抽离了。原先的倦意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但尹净涵没有睁开眼，而仍旧躺在那里，静静听崔生澈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再蹑手蹑脚躺下来的声音。
“还没睡着啊。”有点丧气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尹净涵忍不住笑了，转过来，看见窗纱过滤后浅淡月光里，崔生澈半明半暗的脸：“嗯，怎么发现的？”
“睫毛在抖。”崔生澈说，“我不吵你了，好好睡。”
尹净涵没应，而是发现新大陆般地“哦”了声：“你好热！”
“是吗？”崔生澈好脾气地随便他一通乱摸以后心满意足地抱住自己的腰，余光瞟了眼床的另一侧，“尹先生，你的枕头在那边。”
“可是我觉得这样我会睡得比较好。”
莫名其妙地，崔生澈觉得自己对尹净涵没辙的未来几十年的婚姻生活就从这一刻开始了：“好吧。”
他再次伸出手搭在尹净涵毛茸茸的头顶上，略垂眼，能看见那个人像被煮软的小馄饨皮一样在自己身上粘着，闭着眼，唇角翘起，如果今晚能做梦的话，大概会是好梦。
怎么这么黏人呢。崔生澈有点发愁，如果在自己身边睡得好的话，那出差该怎么办？又不能把尹净涵团起来塞进行李箱里。
“我会不会压得你睡不着啊？”
“不会。”崔生澈回神，按了按尹净涵的头，让他重新趴下去，“你很轻。”
“就是太瘦了。”他嘀咕道，“睡不好也吃不好，怎么办？”
“怎么办呢，都结婚了。”尹净涵哼，“以后就变成你管我了。”
“我试试看吧。”崔生澈叹气，“没有什么经验啊——但起码现在做得还可以，是吧？”
“嗯。”尹净涵说，“我觉得今晚上我会睡得很好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