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列郎 26-03-07 18:07

美籍华人作家聂华苓到北京访问,汪曾祺在家给安排了家宴,他在《自得其乐》一文中说:“聂华苓和保罗安格尔夫妇到北京,在宴请了几次后,不知谁忽发奇想,让我在家里做几个菜招待他们。我做了几道菜,其中一道煮干丝,聂华苓吃得非常惬意,最后连一点汤都端起来喝掉了。”煮干丝是淮扬菜,不是什么稀罕,但汪是用的干贝吊的汤。汪说“煮干丝不厌浓厚。”愈是高汤则愈妙。

台湾女作家陈怡真到北京来,指名要汪先生给她做一回饭。汪给她做了几个菜,一个是干烧小萝卜,吃得陈怡真赞不绝口,汪说这是她运气好,正赶上北京小萝卜长得最足最嫩的时候,自己吃了都很诧异,味道鲜甜如此!他还炒了一盘云南的干巴菌,陈怡真吃了,还剩下一点点,用一个塑料袋包起,带到宾馆去吃。老汪也得意地写进文章。

去美国访问交流时,汪曾祺依然是不忘吃喝。他刚到美国不久,去逛超市。家信里说:“发现商店里什么都有。蔬菜极新鲜。只是葱蒜皆缺辣味。肉类收拾得很干净,不贵。猪肉不香,鸡蛋炒着吃也不香。鸡据说怎么做也不好吃。我不信。我想做一次香酥鸡请留学生们尝尝。”又说,“南朝鲜人的铺子里什么佐料都有,‘生抽王’、镇江醋、花椒、大料都有。甚至还有四川豆瓣酱和酱豆腐(都是台湾出的)。”

住到五月花公寓的宿舍,汪先检查炊具,不够,找聂华苓弄来一口小锅和一口较深的平底锅,说“可以对付”了,又要菜刀、擀面杖和铲子。

在美国,他做了好几次饭请留学生和其他国家的作家吃。他掌勺做了鱼香肉丝,做了炒荷兰豆、豆腐汤。平时在公寓生活,是他做菜,古华洗碗(他与古华住对门)。

在中秋节写回来的一封信中,他说请了几个作家吃饭。“请了几个作家。茶叶蛋、拌扁豆、豆腐干、土豆片、花生米。他们很高兴,把我带来的一瓶泸州大曲、一瓶Vodka全部喝光,谈到十二点。聂建议我们还要请一次,名单由她拟定。”

在给夫人的信中,他说请了台湾作家吃饭,做了卤鸡蛋、拌芹菜、白菜丸子汤、水煮牛肉,“吃得他们赞不绝口”。汪自己得意地说,“曹又方(台湾作家)抱了我一下,聂华苓说,‘老中青三代女人都喜欢你’”但随即向夫人保证:“当然,我不致晕头转向。我会提醒我自己。”

汪曾祺说“看家人或客人吃得很高兴,盘盘见底。”是自己最大的乐趣,“愿意做菜给别人吃的人是比较不自私的。”

虽然这么说,但汪大厨名气越来越大,老是请客,家里自然财政吃紧。同为作家兼美食家的陆文夫多次说,“汪老头很抠”。陆文夫说,他们到北京开会,常要汪请客。汪总是说,没有买到活鱼,无法请。后来陆文夫他们摸准了汪曾祺的借口,就说“不要活鱼”。可汪仍不肯请。看来汪老头不肯请,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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