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虚损虚劳，病去如抽丝。可很多病人总盼着立竿见影，一剂知，二剂已。

这种心情，我理解。病了那么久，难受了那么久，谁不想快点好？谁不想喝几副药，就能回到从前？可虚损这东西，不是一天亏的，也不可能一天补回来。你熬夜熬了十年，肝血耗了十年，凭什么要求一副药就把十年的账还清？你生了一场大气，闷了三个月，凭什么指望一剂药就把那口气顺完？

我治过一个病人，四十来岁，酒店客服经理，常年加班熬夜。来找我的时候，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说话有气无力。他说自己失眠三年了，白天没精神，晚上睡不着，吃了不少安神药，不管用。舌淡苔白，脉细弱。我说，你这是心脾两虚，气血不足。不是安神药能解决的，得先把气血养起来。开了归脾汤加减，告诉他，这个病不是一天得的，也不可能一天好。先吃两周，看看睡眠有没有改善。

两周后他来复诊，说睡眠好了一点，能多睡一个小时，但还是醒得早。我说，有变化就是好事，说明方向对了。继续吃。吃了两个月，他说现在能睡五六个小时了，白天也有精神了。又吃了半年，基本恢复正常。他后来跟我说，刚开始那一周，他差点放弃，觉得太慢了。我说，你亏了三年，用半年补回来，已经很快了。

还有一个病人，年轻姑娘，二十多岁，生完孩子后一直没恢复好。来看的时候，人瘦了一圈，面色苍白，怕冷，腰酸，夜尿多，走几步就喘。她说自己吃了很多补品，阿胶、燕窝、人参，都没用。我看了看她的舌，舌淡胖，有齿痕，苔白滑。脉沉细，尺脉尤其弱。我说，你这是肾阳不足，产后亏了底子。那些补品，阿胶是补血的，燕窝是滋阴的，人参是补气的，都补不到根上。得把肾阳补起来，火足了，水才能化，气血才能生。开了金匮肾气丸加减，告诉她，产后亏虚，得慢慢养。先吃一个月，看看腰还酸不酸。

一个月后她来复诊，说腰酸好多了，夜尿少了，但还是怕冷。我说，有变化就好，继续吃。又吃了三个月，她说现在不怕冷了，走路也有劲儿了。她问我，能不能停药了？我说，再吃两个月巩固一下。她说，感觉好慢啊。我说，你生一个孩子用了十个月，养回来用了半年，已经不算慢了。

所以，病去如抽丝，不是医者无能，是身体在告诉你：亏得太深了，得慢慢养。你种一棵树，树根烂了，不是浇一桶水就能活的。得换土、得修根、得慢慢等它发新芽。身体也一样。虚损虚劳，补的是根，急不得。急了，反而适得其反。猛药用下去，看着一时好了，底子却更虚。

所以治病，有时得耐着性子。病人急，你得稳；病人盼快，你得告诉他慢的道理。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抽丝，就得一根一根抽。你急，丝就断了。

——杏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