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先后而见本源,齐万物自成器长
——《道德经》第六十九章体用密义与华夏一贯心印
大道无言,万法归宗。全篇立一心印,彻通始终:离对待,故无先后;无妄我,故不争先,也不为后;体先天,故为器长。《道德经》第六十九章,历来被兵家解作攻守之术,儒者视为谦德之教,医者归于调和之理,内观者奉为澄明之要,诸家各执一端,终落二元边见,不见老子浑然一体的真义。
若以“不敢”二字为枢机,剖为不之体与敢之用,便可直透本源。“不”,是超绝对待、寂然不动的先天本体;“敢”,是感而遂通、随缘运化的后天大用。所谓“不敢”,绝非怯懦退避、权谋居下,而是以离相之本体,行无执之妙用,体在用中,用不离体。由此一义贯通,易学、儒门、《黄帝内经》、内观、兵道、庄学,千流归海,万脉一宗,直指华夏文明一脉相承的千古心印。
道生万物,同源同体,在本体层面本无贵贱、主客、先后、敌我之分,这是存在的如实真相,而非世俗道德说教。世人因妄我生起分别,执自我为尊便欲“为主”,执私欲为得便欲“进寸”,执外境为敌便欲“执兵”,对立与纷争由此而生。唯有彻见齐物,方能万相顿消。“不敢为主而为客”,是消解主客二元的本体自觉;“哀者胜矣”,是物我合一、天地人三才共振的圆成之境。
“哀”非悲戚柔弱,而是精气神浑然相合、破除内外隔阂的本然状态。我即是物,物即是我,无分彼此,故无战而自全,不争而自成。齐物,是离对待之根、破妄我之本、体先天之门,无此根基,一切心法皆落权谋形相;有此根基,方能一念归源,万法贯通。
“不敢”二字,收摄诸家,体用一贯。“不”为寂然之体,是《中庸》未发之中、《易经》寂然不动、《黄帝内经》恬惔虚无、内观清净本心,超越先后、主客、得失,是万化未萌的先天真境。“敢”为通达之用,是《易经》感而遂通、《孟子》时至神知、内经真气从之、内观随缘起照、兵法待敌可胜,顺道应物,不执不滞,是本体自然流露的大用。
体用不可分离,失“不”则敢为妄动,内观躁扰、气机耗散;失“敢”则不为枯寂,本心凝滞、生机断绝。唯体用相济、动静一如,方合大道真意。世人多曲解“不敢为天下先”,落入“居下而后先”的相对权谋,仍在妄我与二元中轮转。老子真义,直超对待:离绝对待,便无时空先后之相;破除妄我,便不争先亦不为后;合于先天本体,自然统摄万类,自成万物器长。此先非位次之先,此长非形器之长,不谋自成,不求自得,彻底跳出先后高下的轮回。
“不敢为主而为客”,非被动退守,而是不立我执、不做主宰,本心澄明,应而不藏,主客双泯,能所俱空。“不敢进寸而退尺”,非避祸隐忍,进寸是贪执妄为,退尺是归根守中,进退不执,动静一如,纯顺本体自然。“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更是体用一如的实修境界:运化无形、作为无迹、对敌无心、持器无著。核心在“扔无敌”,非世间无敌,而是心中无分别、无敌对,心无对待,则万物自安,为而无为,用而无有。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轻敌绝非轻视对手,而是失却本体、生起我慢、违背齐物。轻则神气浮越、阴阳失和,重则清净失守、道心丧乱。老子三宝——慈、俭、不敢为天下先,皆是“哀”的自然显化:慈为同体之仁,俭为归根之藏,不敢为超先后之守。守定本体,三宝自现;一失本体,三宝尽亡。
“哀者胜矣”,是中和之胜、共生之胜。合于《黄帝内经》致中和之气,合于内观圆明寂照之境,合于中庸天地位、万物育之旨。世俗之胜,是相争相压、一得一失;老子之胜,是相成相生、圆满俱足,成全一己、成全众生、成全天地,方为生命的全胜。
纵观华夏诸典,易学寂感、尚书道心、论语无我、庄子齐物、孙子守本、内经虚无、内观澄明,名相虽异,其理一贯:超对待、破妄我、体用一如、齐物合道。非我解经,乃是经解我;非我修道,乃是道修我。妄我消融,则先后尽空;本心归源,则先天自现。
超先后而见本源,齐万物自成器长。守不之超体,行敢之圆用;立齐物之基,显哀和之德。离对待则无先后,无妄我则绝取舍,体先天则自为器长。体用圆融,百家一贯;心印相传,古今不二。华夏一脉大道,不在言说,不在形相,而在当下一念归源、体用双全的本然现成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