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馨 26-04-03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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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纪被儿子关了多少年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某一天他弄到一部连触屏都没有的老人机,陈群毕竟是他亲生的孩子,即使能联系外界,陈纪并不想给他找麻烦,他只是把手机藏到枕头里,每晚熄灯后钻进被窝背对着监控,笨拙又紧张地拿出手机乱玩,陈纪他不会玩手机。因为陈群平时连电视遥控器都不让他动。

对自由的渴望战胜了复杂的新奇电子产品,陈纪很快无师自通学会了收发短信,电话不敢打,因为他不敢说话,又不知怎么安装了一个qq,注册qq号,还研究出怎么从邮箱投漂流瓶…不过一直是他捡别人的,陈纪扔出去的关于自己联系方式瓶子好像从没被人看过,他拼命汲取虚拟世界里这一点贫瘠的自由气息,他把他所有的一切想说的全部写下来丢进浩瀚的电子海洋,那么多话,那么多心事,那么多痛苦和委屈…最终,终于,陈纪等来了他的第一个qq好友。

对面是一个橘色的狐狸头,女孩,她说很喜欢他的文笔,所以想认识他
陈纪高兴得几乎疯了,他干枯的手指按键盘按得又疼又肿,他疯狂地发去消息,不停诉说这一生的经历,从小时候被父亲罚跪到长大了被儿子罚站,陈纪说我从来没有朋友,从来没有和人这样自由的交谈过,年轻时他写过故事,画过画册,但都被儿子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了,他不再需要父亲的陪伴和故事,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

狐狸头向他表达同情,她所处的世界在陈纪眼里完全就是乌托邦,陈纪不停缠着她给他讲讲。他把自己的作品发给她,狐狸头说她很欣赏,说他可爱又特别,她说,你的才华像金子一样,现实中,你一定也是宝石一样美丽的人。
陈纪得到夸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身体也好了一些,他开始主动打扮装点,对着镜子修饰多年不曾在意的面容,陈群见了都啧啧称奇,不过他的形象好一些,带出去也更有面子,所以陈群是鼓励父亲这么做的。

哪怕狐狸头不会一直在线,在那个头像灰掉的过程中,陈纪会发出成百上千条消息给她,他并不知道她是否会仔细看,他也不在意,他只想要和她说话。

为了多跟狐狸头聊天,陈纪要求一直呆在卧室,开始还好,次数多了,陈群就发现不对,强硬地把父亲带出去,陈纪在外面坐立难安,他害怕狐狸头给他发消息他看不到她会生气,他已经对她产生了浓重的迷恋,为了她,陈纪不惜自己从台阶上滚下去,摔断骨头,卧床不起,只为多和狐狸头说上几句话。

他把这件事告诉她,有些雀跃,希望她能赞扬自己,谁知狐狸头沉默了很久,说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陈纪愣了一下,眼泪刷一下,一瞬间就流了满脸,他立刻就喘不过气开始咳嗽,发抖的手指打出几百个对不起,狐狸头把他删了。

当天晚上陈纪用床单把自己吊在门把手上自杀未遂,陈群匆匆从外地赶来,他神色扭曲,有些狼狈,妆容却很精致,仿佛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
陈纪躺在病床上木然地盯着天花板,陈群把医生护士全部赶出去,抬手狠狠给了父亲一巴掌。

没有任何反应。

陈纪像一具花的尸体,美丽却枯萎,他躺在那,连胸口都几乎没有起伏,那双曾经笑意盎然的眼睛在痛苦的侵蚀中破碎,陈群打了一巴掌不解气,又是一巴掌,他咬牙切齿,说,你真是为你的亲生儿子考虑!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的订婚宴?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得到这一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想毁了我吗?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不管他说什么陈纪都只是双眼失焦静静躺着,陈群发泄完了,他美丽饱满的面容还残留着残忍的戾气,外面忽然一阵骚动,陈群回过头,病房外有一道安静的人影,他赶紧迎出去,两人交谈着,陈纪听到他说,对不起,宝贝,我父亲他精神有问题,我会好好处理的。

时间失去了意义。
天黑了,陈纪还是一动不动躺在那,他苍白的脖颈上有一道紫红色的狰狞勒痕,陈纪不在意,他好像能听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然而忽然咔哒一声轻响,病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轻轻坐到他身边,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难过了,元方,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陈纪锈死的眼珠蓦然转动。

什么…

元方是只有他和狐狸头知道的网名。

他瞪大眼,昏暗的病房中,他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可爱又明亮的眼眸,她笑着,眉心拧起,捧着他的手轻柔地抚摸。

“你别怕,等我和长文结婚,你就是我的父亲,我会和长文一样孝顺你…”

不…
不…

“我们就这样一直生活在一起。”

不…
不…

陈纪张开嘴,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但她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就离开了,陈纪抬起胳膊,他的指尖,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不…
不行…
你不能和他…
不…

陈群隐约听到一阵如阴影般的窸窣声响。
他翻了个身,今天白天发生了很多事,他有些失眠,他在想他的未婚妻,这个女人带着一笔巨额遗产,她看似如孩童抱金站在街上,孤立无援,可实际上…

那种声响更大了。
好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陈群有点心烦,忍了一会,忍无可忍,他直接坐起来开灯,谁知眼前亮起时,近在咫尺的是父亲苍白扭曲如鬼魅般的面孔。

“你————连我唯一的东西,都要,拿走————”

手起刀落,噗嗤一声,陈群不可置信地低头,左胸口插着一柄鲜血淋漓的牙刷。

咚咚脚步声响起,是在隔壁留宿的他的未婚妻来了,陈纪缓缓朝门口看去,温暖的黄色灯光中,女人穿着柔软的睡衣站在那,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害怕,仿佛正在床上挣扎抽搐着死去的人不是她即将结婚的丈夫,凶手也不是丈夫的亲生父亲。

“你,你不要走…”

陈纪的嗓音已经沙哑到了虚幻的地步,他看见她在笑,是那样快乐满意的笑容,他从床上滚下来,一步一步朝她爬过去,他抬着头,渴求地望着她笑意盈盈的双眼。

“没有长文了,没有他,没有他…没有了…”

女人轻轻问:
“是啊,没有长文了。那该怎么办呢?”

陈纪混沌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泪光,他满身是血,满脸是泪,他说,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

发布于 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