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养父子文学,好吧,这个家还是得有小庄的位置。
9、李明奇不想弄清楚庄德增的企图,这个人的每一次出现,带来的都是暴雨。就像台风眼,到达的时刻风平浪静,却酝酿着席卷一切的狂风。
庄德增在楼下等他,这是傅卫军到来的第二个月。李明奇请人调查过军儿的身份,只是一切都被处置得当,傅卫军还叫傅卫军,出生地从白城改成了桦林,桦林离锦城开车要三小时,那里出过一起惊天的碎尸案。
李明奇直觉军儿的到来就是庄德增这场风暴的台风眼,如今的日子越平静,这底下的暗潮就越汹涌。他摁灭了烟,和雅风打招呼说下去买点水果。
雅风正绕着傅卫军看他在那调试钢琴,摆了摆手示意他早点回来。
庄德增在等他的时候也给自己点了烟。他瘾头不大,只是商务招待的时候总要陪同,故此有着叼烟的漂亮姿态,更像是一种展示。
李明奇没接过他手里递过去的烟,只是笼着手问他:要在这聊?
庄德笑了起来:李哥,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10、地方是老地方,庄德增说把舞厅卖了,不过只是锁起来,他慢悠悠地开门,还说:里头的东西都在,要是你儿子喜欢钢琴,我找人从日本给他买一架。
李明奇皱着眉,佐罗舞厅因为年久失修,室内弥漫着一种凋朽的气味。以前这里夜夜都有人来,唱歌、跳舞、打牌、喝酒;时间过去不长不短,几年的光景,这里的一切竟然还没变过。
只是舞厅不再属于他,很多的线路也坏了没人修理,霓虹灯倒还亮着,电视也能放,但偌大的空间里就剩他们俩个人,庄德增坐在那张红沙发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李明奇有点心慌。
庄德增问他:李哥不问问傅卫军的来历吗?
李明奇找了个离沙发有点距离的椅子坐下了,能够对话,但不会挨着近。他侧头看了看地板上自己亲自去选的砖,声音很闷:军儿是个好孩子。
庄德增开始玩他的打火机了,叮叮响过,金属擦过火石,他在红色的沙发上,像盘旋起来的一条蛇。
庄德增说:我在看守所里遇到他的,他是杀人犯,天字一号的重刑犯,我花了点力气才把人弄出来。李哥说来你不信,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是无辜的。
李明奇心慌得厉害,他扭头看着庄德增,想起自己在傅卫军身上看到的种种痕迹,张了张口,哑着问他:他不是没成年?
是没成年,差几天到十八岁,事情太大,程序上多少模糊。庄德增笑了笑:李哥,我不想骗你,我说的是实话,他的档案我复印了一份,你要想看我回头给你。
不过……
还有转折,庄德增把人送来,目标明确,要给李明奇找个能日后为他摔盆的。何况他俩如此相像,百年后说出去,不会有人觉得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李明奇的沉默持续没有多久,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庄德增在等待的问题:你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或者什么都干了。
庄德增一脸的人畜无害,却是十足的野心家。他把金色的打火机放回到桌上,双手交叉,在灯下如同一个清白的天使。
他的声音也很清晰:李哥,我想你欠我。
11、和傅卫军相处没多久,但军儿是个好孩子,这是他们全家共认的事实。
傅卫军偶尔会露出他在街头上混时候的毛病,比如护食,又比如遇到冲突的时候难免反应过度。
雅风在晚上的时候和李明奇说起这事,说白天去买菜的时候遇到个小偷夹包,被军儿逮住了,他上去就给人一顿揍。下手真狠!
李明奇没告诉雅风军儿的过去,这会儿正靠着床头织毛线,闻言扭头看她:你们没事吧?
都没事!雅风摆了摆手,说这孩子看着吃了不少苦头,咱以后就不让他这么下去了,读点书,找个工作,我看他脑子挺好使的,去跟着做点生意也行。
李明奇看过了军儿的档案,只是越看越心疼他,就像庄德增预判的那样,他不会就此抛下不过只认了几个月的养子。
“咱们不是还有点钱,再开个店吧。”
12、如今都鼓吹着下海做生意,李明奇想了想,再开夜场难免会让军儿继续招惹麻烦,不如跟着他学门手艺,做点家电维修。
他们爷俩推着自行车在桥下蹲守,军儿被李明奇挨个介绍给工友们认识,见到的都夸孩子长得精神,私底下拉着李明奇逼着他说实话:老李啊,是不是你早年在外头不老实留的种?
军儿听不到他们的闲话,坐在马路牙子边嗑瓜子,吃东西的时候他斯斯文文,完全不像是档案里那个小偷小摸的惯犯。
李明奇挠了挠脸,让他们滚一边去,在桥底下看到有人在卖麦芽糖,敲起来也是叮叮响,他就买了一支递给傅卫军。
这是小孩子爱吃的零嘴,傅卫军的童年短暂,少年时代颠簸,学得最快的是在马路上和人斗狠争抢。现在他不必再去卖命,回家有人给他做好热的饭菜,他重新捡回了童年,开始珍惜这个家。
傅卫军想要是那个庄德增只是让他做这家人的儿子,他会祈祷对方的余生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可要是庄德增想做些别的……
麦芽糖甜得粘牙,傅卫军满脑子的杂念,没注意到李明奇看着他的温柔眼神。
庄德增要做什么,他还没开口,那就管他的。傅卫军想,他不过是烂命一条,借来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他知足了。
大不了再把这条命,还给他。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