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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
吴邪跟着他回了家。
张起灵的家不算小,两间屋子,挨着的邻居都是做捕鱼生意的。
家里只他自己,中堂供着他父母的牌位。
进屋上过香,张起灵带吴邪去自己睡觉的屋子,让他休息,接着拎起网兜去灶屋。
他做事很利索,会做饭,也会收拾小院儿。
吴邪干坐了片刻,起身去灶屋帮忙。
但他实在又不会什么,张起灵叫他看看火就好。
也许是离码头不远的原因,吴邪觉着回了岸上还能闻到海上的咸湿气,今日微风,风吹来的吧。
饭后张起灵拉着吴邪去集上,说是要买东西。
吴邪盯着交叉相握的两只手,动了动,抽不出来。
先去米铺买了几升米,又到肉铺买了肉,最后再去布行挑料子。
掌柜偶尔在张起灵的渔船上买鱼,所以认识,招呼他进店,瞧着是两个人,问他是要说媳妇儿了?
张起灵嗯了声,回身让吴邪挑料子。
吴邪微顿,脑子一时有些放空,然后在对方的视线下走到挂着的一排布料前,伸手指了一款。
夜里张起灵收拾着床铺,吴邪在屋里站了会儿,把白天那袋子钱放到桌上,他觉着自己还不该收,接着试探问他能不能睡另一间屋子。
张起灵转过来看他,思考会儿,问:
“你不愿意吗。”
吴邪顿住,而后忙摇头,有些局促道:
“不是的,我是想着还有几天……”
喜事要操办,张起灵请了办流水席的铺子,他们六天后才来。
张起灵留了主屋给他,自己去睡偏屋。
吹了灯,吴邪躺在床上,闭眼好像又在那间狭窄的船长室里。
他有些恍惚了。
自从家里遭难,并没想过以后要怎么过,当时逃到船上也只是想先活下去。
吴邪闭眼轻轻叹气。
张起灵救了他,他们也有了关系,他该嫁他的。
他很快睡着,然后做起了梦。
梦见自己在渔船上,仿佛是刚跑到船上那天,却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他站在甲板上,四周都是发黑一样的海,渔船起伏,好像天地间只有他自己,就这样静静地被包围,再被大海吞噬。
吴邪醒过来,好一阵喘不上气,外头还是黑的,他艰难坐起来,又开始犯恶心,于是捂着胸口踉跄地跑出屋子。
张起灵在院子里擦洗,他裸着上半身,水渍还没干。
两个人在屋檐下坐了会儿,张起灵倒来水给他,转身走去灶屋,不多时,他手里捏着一块儿鱼肉过来。
吴邪朝他身后看了眼,白天没吃鱼,他也没看到灶屋有鱼。
张起灵递给他。
吴邪接来放进嘴里,正是那天在船上吃的,没有腥味儿、微甜的鱼肉。
他咽下去,好奇问这是什么鱼的肉。
他上次就想问了。
张起灵看着他,简短道:“海里的鱼。”
渔船每次出海回来都要修整一次,检查有无破损,船停在码头,吴邪中午拎着包好的铁盒子给张起灵送饭。
码头不止有渔船,还有货船和一些小的轮渡,大客船不走渔船的码头,但这里小船不少,因此正午时很热闹,人也多。
码头的布告栏张贴着轮渡时次,吴邪捧着饭盒子,站定看了会儿。
这些船有去扬州的,有去金陵的,听说最近大客轮还有去香港的,只不过不在这个码头。
吴邪不禁想,或者不在这里,坐上轮渡在随便一个地方下船,以后会是什么日子。
但也只是想想,转眼抛了这个念头。
不见得过得好,这世道能有个居身之所就是万幸。
回过头,正对上不远处渔船上的张起灵,他在往这儿瞧。
吴邪没来由的有些心虚,低下视线快步过去。
回家路上碰到一群人围在鱼档街后巷,好像有什么热闹,近处一看,是死了个人。
吴邪被人挤到前头,瞥见地上仰躺着的,已没有生气的男人,他瞳孔微缩,脑袋麻了下。
是副手,渔船上的那个副手。
他死的恐怖,脖子上一道深深的血痕,他睁大着双眼,眼睛很木,眼白要跳出来一样,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让吴邪想到那天靠岸,他养在船长室的那条鱼。
拿了工钱后想起鱼还在船上,他折返回,但盆子洒了,鱼死了。
大概是被踩死的,溢出血来,鱼眼睛木木的,眼珠子要蹦出来一样。
不知道是谁干的,船上的伙计早就都走了,再说就算知道,不过是一条鱼,有什么可计较的,人都像草芥,何况是鱼。
吴邪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个和死掉的鱼相似的眼睛。
他终于忍不住推开人跑到一边,恶心的干呕起来。
他想回去找张起灵,晃荡着走出几步,差点摔出去,幸而被接着了,抬头看,正是对方。
张起灵问怎么了。
吴邪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抱住他。
张起灵双手搂紧吴邪,掌心轻拍着安抚,视线落到前方乌泱泱的人群中。
死人的事很快传开,这年头天天有人死,并不稀奇,鱼档附近死人更是寻常,下午街上收灰的阿爷说那人死有余辜,说是有人见着他晚上拿刀,就是要去杀人劫财的,碰到硬茬,反而自己送了命。
吴邪听见,不禁猜测副手是要去杀谁。
他并不可怜这个人,毕竟当初在船上,他差点被人抓起来吃的时候,这个人也是想跟着动手的,他只是对死亡这种事感到恐惧,尤其那个死状,着实可怖。
次日鱼档街上的几户人家想请道人做法事,有说是水鬼夜里杀人的,有说是海妖出来索命的,总之如果有人横死,街上就会请人做法事,祈求渔船出海平安。
做法事的钱每家每户要平摊,吴邪去交了钱,回家时张起灵正坐在院儿里补渔网。
死了人,做酒席的铺子要一个月后才来,喜事推迟,渔船就要提前出海。
吴邪走过去拿着小板凳挨着坐下,道:
“要不,晚点出海吧,或者这次先不去。”
他实在有点担心。
张起灵摇头,说没事。
他抖落几下渔网,转头又道:
“大海不会随便收人的命。”
出海当天吴邪随着一块儿登船,原本张起灵让他在家歇着,但他的确被这几天的事吓到了,坚持要一起。
船上大部分还是上次那些伙计,又额外来了几个新人。烧饭阿婆还是那个阿婆,吴邪看到她很高兴。
张起灵在甲板简单说了船上的规矩,就叫各自散去干活。
吴邪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有了和上次不一样的心境。
上次是彷徨与惊慌,这次上了船,反而安定下来,他觉得,他已经开始适应了,甚至适应的很好。
他知道渔船上都要干什么,有哪些习俗和禁忌,放绳撒网也比之前熟练,他还和张起灵学习怎么分辨天气和海图。
这次的伙计很规矩,对他也客气。
第一晚天气好,夜里满天的星星。
吴邪坐在甲板一角吹风,喝了碗鱼汤。
说来也怪,登船前他这心七上八下的,连日噩梦里一会儿是家里遭难时的情形,一会儿又是副手的死状,要么就是他自己,在大海上孤零零的飘着。
但登船以后就没有了。
张起灵在不远处放绳,记录航行位置。
吴邪拄着膝盖看他,又想,或许是张起灵的原因,在船上他们两个一块儿睡在船长室,一起的时候,他是不做梦的。
他该庆幸,他已经很幸运了,该珍惜这样的日子。
张起灵走过来坐,喝了一小杯伙计带上船的清酒,道:
“把喜事办了吧。”
吴邪微顿,“在船上吗?”
张起灵点头。
一个月太久了,不如就在船上办,登船前他拿了几匹红绸子,给吴邪做的新衣服他也拿上了。
吴邪思量会儿,问婚书怎么弄。
这个在船上可弄不成,得是要去公署。
张起灵摇头,说渔民在船上办喜事有自己的规矩,敬了海里的神仙就是夫妻了,这甚至比去公署拿婚书重要。
张起灵握住吴邪的手,眼中问询。
片刻,吴邪嗯了声。
总归要嫁的,也好。
次日趁着天儿好,阿婆和伙计们做了个简单的全鱼宴,拿出酒酿,又在船上简单挂了红绸。
吴邪换了衣裳,与张起灵一同立在甲板,对着渔民们赖以生存的大海叩拜。
吴邪没见过、也没参与过渔船上的喜事,只是张起灵牵着他,说渔民的方言,并朝着海面叩首时,他心中不禁动容,好似在茫茫海上也寻到了归处般。
如今嫁人成家,也就祈愿着海神仙能保佑他们俩日后顺遂。
当天日暮捞着一群大鱼,张起灵指挥伙计们收网。
他说是海的贺礼。
吴邪在一旁看着,更觉神奇。
夜里伙计们在甲板上喝酒喊号子,吴邪吹了会儿海风,回船长室前他去船舱里找阿婆,给了阿婆一些散钱,说是喜钱。
阿婆收了,笑着打量他,她手里挥动锅铲,利索地烙鱼饼,
“海的孩子,渔船上要有海的孩子了。”她说。
吴邪不懂,问什么是海的孩子。
阿婆就不说了。
深夜渔船停摆,在安静祥和的海面上慢慢飘着。
船长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马灯的光就在门上,左动右动,但今夜的月亮比马灯的光还亮,是海上一轮圆月。
太美了,吴邪趴在床板上,刚好看到一角。
张起灵从后抱着他,手抵着他小腹,一股热流伴随强有力的一个没入,尽数洒在里头。
吴邪身子发颤,要被穿透了,也要被灌满了。
张起灵仍然紧紧搂着他,没有松开的意思。
吴邪喘着气,顺势倒在对方怀里,他盯着月亮,额头上全是汗。
张起灵与他十指交握,时不时凑近亲他。
吴邪觉得疲惫,脸上是餍足的模样,他回过头想说什么,隐约瞧见在这一点月光下,张起灵的上半身攀附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好像画了一幅图案。
从前没见过。
他便摸了下,问这是什么,图腾吗。
张起灵嗯了声。
吴邪没再继续问,他太困了。
张起灵亲着他耳朵,说了一句并不像方言的语言,不像杭城的话,也不像渔民的话。
或许是哪里的土语。
吴邪闭上眼,轻飘飘的应着。
张起灵又吻他后颈,一点点的,像烙着印子般,才道:
“你是我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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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真没后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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