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马克·哈默交织着自然与哲思的文字中短暂地代入了捕鼹人的生活图景。在这份浅浅的想象(真深不下去了)里,我有些领悟到一个道理:不仅人在塑造生活,生活也在反向雕琢着我们。
当我每天戴着小头盔、骑着小电动穿梭在上下班的街道时,当我被时刻表与繁杂的人际责任切割得偶尔情绪破碎,又费力重建出一段专属自我时,远方一位森林之子正沉浸在幸福的寂静中,思索万物在自然里的本质与意义,落笔写下“兽虫走,芳草香”的诗篇。
这本书没有让我陷入“城市与自然”二元对立的焦虑中,二者更像是一种此消彼长的动态平衡——当一方遭遇重创,另一方欣欣向荣。
阅读的过程让我领略到了一种超越时空维度、无比博大的世界观与价值观。马克·哈默在穿越黑暗、从夜航中惊醒的时刻,能想到此刻正是整个星球遍地敲响钟声的瞬间;他明白,一日的光辉是由宇宙诞生之初的大爆炸尘埃汇聚而成。即便身处微小的日常,他也能看见宏大的脉络:人类亦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如今,无数件小事、无数次互动,共同铺就了这颗星球的漫长旅程。
由此我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状态。 有时,我的日子看似挤满了人,内心却因此而倍感逼仄。我难以恒定地感受自己如溪流般安稳流淌,总在周内厌恶闹钟的催促,又在周末贪婪地寻求松弛(然后有时为了松弛更累了);也因缺乏对生命兴衰规律的深刻洞察,所以总在个人的小圈子里黯然神伤。作者的捕鼹生涯始终是独自的,正如墙角的花一般——当它选择孤芳自赏时,天地反而变得辽阔。
这份反思的结果,不是自我苛责,而是自我宽恕:我本就是一个在城市按部就班上班的小小教书匠,又何须苛求自己超越生活的塑造呢?
当我学会宽恕自己后,心中浮现的就俩字儿:平衡。这是作者的思考里,我领悟到的最深刻哲理。
人总是在憧憬或享受美好事物时同时因担忧美好逝去而滋生悲伤。两者互为代价。美,就在悲与喜的平衡点上。一个走向终点的渺小事物,同时爆发着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重新想起《西游记》的最后一难,老鼋因唐僧失信而将他翻入水中,唐僧由此反省:修行容不得任何疏漏。然而,修行虽求圆满,世间为人却终有缺憾。这最后一难,恰恰在圆满与缺憾的平衡点上,为这本书画上了完美句号。
今年,我不再担任班主任,这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工作与生活平衡的滋味。这是我能够深刻共情这一哲理的契机。即便在城市里生活,我也要时常将自然思维融入为人处世的思考中,是我对这本书的践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