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10)
简樱回到病房,继续照顾女儿。
蓁蓁脸上的红疹逐渐消退。
她揉了揉眼睛,紧紧抓住简樱的手,小声道:“妈妈,不要离开我。”
“我哪里都不去。”简樱搂住小小软软的身子,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
简樱发动得比预产期早。
程运泽在外地出差,一时赶不回来。
那天晚上,她镇定地拿起待产包,托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到路边打车,前往妇幼保健医院。
简樱在产房疼了一天一夜,生下皱巴巴的女儿。
蓁蓁睁着跟她一样的杏眼,不哭也不闹。
简樱好奇地戳戳蓁蓁的脸,又戳戳软乎乎的小手。
蓁蓁一把攥住她的食指,力气奇大。
简樱在惊讶之余,心间泛起强烈的感动。
血缘通过某种玄妙的方式,迅速建立联结,形成一条坚固的纽带。
从此,她多了一个亲人。
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全心依赖她的宝贝。
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变暗。
蓁蓁沉沉睡去。
简樱看着蓁蓁输完所有的药,伏在床边,打了个盹儿。
简樱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很多关于过往的碎片。
小小的简樱坐在昏暗的楼梯上,手握一把玻璃球。
她扎着复杂的辫子,戴着漂亮的头花。
玻璃球“叮叮当当”滚下去,奏出悦耳的声响。
她重复着“捡球”和“扔球”的操作,乐此不疲,兴致勃勃。
这时,母亲费琴推门而出,站在简樱的头顶。
费琴穿着灰扑扑的衣裤,脸色也是暗的。
她低声道:“樱樱,别玩了,你爸爸在睡觉。”
简樱立刻站起来道歉:“妈妈,对不起。”
她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简樱的父亲名叫简敬先,是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
母亲费琴是他的助理,任劳任怨地给他打下手,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像许多学者一样,简敬先严厉、固执、不近人情。
他醉心于学术,从不关心妻子和女儿。
简敬先经常在书房忙到半夜,再昏睡一整个白天。
高强度的工作和晨昏颠倒的作息,使他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
费琴和简樱在家里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要踮着脚,生怕惊扰他的睡眠。
简樱把玻璃球一颗一颗捡回来,蹑手蹑脚地回到家中。
一迈进家门,她就觉得透不过气。
家里的光线总是那么暗淡。
费琴的神经总是那么紧绷。
倘若她不小心碰倒一只瓶子——
母亲就会变成炸毛的猫,用目光无声地责备她。
久而久之,她也变成炸毛的猫。
场景飞快地变换。
简樱进入青春期。
她长着漂亮的脸,打扮却和费琴一样灰扑扑的,举止也畏畏缩缩。
简樱在课堂上偷看小说,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简敬先最看重脸面,接到老师的电话之后,勃然大怒。
简樱哆嗦着双腿,战战兢兢地站在客厅。
简敬先坐在沙发上,当着她的面,把那几本言情小说撕了个粉碎。
他的辱骂像刀尖一样扎在她的心上:“不知羞耻,不要脸!”
简樱向费琴投去求助的目光。
费琴面露不忍,嘴唇张了又张,似乎想帮她说话。
然而,最终,她还是选择沉默。
她缩到沙发后面,变成简敬先的影子。
那天晚上,简樱死死咬住被角,无声地哭了一整夜。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费琴忙前忙后,自己品学兼优,简敬先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管,街坊邻居还要不停地夸赞他?
他们总是说什么“费姐真好命啊”、“樱樱真幸福啊”……
他们说“简老师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男人”。
简樱几乎有些恨妈妈了。
妈妈一直在做爸爸的影子。
她没有情绪,没有思想,没有自我,在这个家里没有存在感。
但简樱不能恨妈妈。
费琴节衣缩食,给她买舒服的内衣,买昂贵的营养品。
她在她发烧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一遍遍用额头试她的体温。
最重要的是——
妈妈生了她呀。
简樱沉默地忍耐着这一切。
她迫切盼望逃离,更盼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一个可以正常说话、打破花瓶也不会害怕的家。
简樱高考发挥得不错。
填报志愿时,她选了一所离家千里的大学。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晴朗的早晨出发,心情轻快,脚步雀跃。
简樱走到小区门口,回头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阳台,沉默地望着她。
她的脸色发灰,衣领旧得变形。
简樱看不清妈妈的表情。
她转过脸,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眼皮,加快自己的脚步。
刚上大学的时候,简樱是自卑的。
简敬先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一个月只给她打一千块钱生活费。
她过得捉襟见肘,没条件打扮自己,没底气出去社交。
简樱一直不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程运泽接近她的时候,她并不开心。
简樱只感到惶恐。
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浑身紧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简樱,我这里有个兼职机会,你要不要试试?”
程运泽穿着干净的白衬衣,五官帅气,笑容温和。
他弯腰跟她说话,声音和她一样轻:“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的家庭条件不太好,需要自己赚生活费,你想不想跟我一起?”
因为这句话,简樱立刻觉得程运泽亲切了许多。
他不会笑话她穿得寒酸,不会嫌弃她举止畏缩。
如果他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会抱歉地请她重复一遍。
程运泽性情开朗,擅长交际,是老师和同学都喜欢的班长。
暗恋他的女生很多,但他只钟情简樱一人。
他满足了简樱羞于承认的虚荣心,帮她建立自信,给她昂头挺胸的勇气。
她们一起做兼职,一起上课,一起用攒下来的钱穷游。
简樱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硬座,第一次看见大海。
它比她想象中还要浩瀚,还要壮观。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帐篷里。
她们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潮声,生涩地交付彼此的初吻。
早晨,太阳穿过云层,将第一束光打在程运泽的脸上。
简樱目不转睛地望着程运泽发光的头发、发光的脸庞。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暗暗地想——
“这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简樱从梦中醒来。
身下的床单被她哭湿了一片。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
病房没有开灯,什么都是黑的。
简樱低头望着黑乎乎的裤子、黑乎乎的鞋子。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正在被黑暗吞噬。
简樱怔怔地想——
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跟妈妈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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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所以怎么骂渣男都OK(就是要稍微注意一下措辞,不然会被平台制裁,虽然我会手动放出来,但是也不知道能存活多久
不过,我不希望看到辱骂女主的言论,看到就会生气。
这个故事本来就是为爱发电,你们让让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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