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11)
医院给蓁蓁安排的是双人病房。
蓁蓁的病床靠窗。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靠门。
两张病床被蓝色的布帘隔开。
男孩子的父母都陪在身边。
他似乎很不舒服,一直在小声哼唧。
女人温柔地安抚着他。
男人往护士站跑了两次,兑好温水,喂孩子吃止疼药。
简樱撑起疲惫的身躯,离开病房。
她怕蓁蓁找她,不敢走远。
简樱坐在休息椅上,拿出手机。
她打算订一些急需的生活用品,请骑手送过来。
这时,周青岳拎着大包小包,走出电梯。
他一眼看到简樱,大步走近,低声问:“蓁蓁怎么样了?”
简樱双腿发软,一时站不起来。
她失礼地坐在原位,惨笑道:“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让我们住院观察两天。”
休息椅是三人位。
周青岳坐在椅子的另一头,把几个购物袋摆在中间。
他解开袋子:“我没照顾过孩子,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就自作主张,随便买了点儿。”
购物袋里有拖鞋、睡衣、洗漱用品、保温饭盒、水杯、湿巾、纸巾,还有手机充电器。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不少零食和水果。
“谢谢周总。”简樱感激地道。
“不用客气。”周青岳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里,“吃晚饭了吗?”
简樱润了润嗓子,摇头道:“我一点儿都不饿。”
简樱听人说过——
胃是反应情绪的器官。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没有饥饿感。
她的胃里像是塞满了棉花,连食管都被堵死,一低头就要吐出来。
周青岳问:“蓁蓁住院的事,运泽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简樱连说话都觉得疲累,声音轻得像缥缈的云烟——
“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手机里塞满林芬的电话和消息。
她见简樱和蓁蓁迟迟不归,彻底慌了神,生怕简樱跟程运泽告状。
她在微信里好言好语地央求简樱,保证再也不喂蓁蓁吃花生。
程海荣也发了一篇不知所云的“小作文”。
简樱匆匆扫了一眼,只看到一句“家和万事兴”。
简樱清楚——
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把程运泽从杨一敏身边叫回来。
就能阻止他们继续做那种恬不知耻的事。
但她暂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怕她一看到程运泽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就会忍不住朝他动刀子。
她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简樱问:“周总,他们出入酒店的录像,你都保存下来了吗?”
“在我手机里。”周青岳回答,“稍后传给你。”
周青岳不敢吐露更多细节。
程运泽和杨一敏在酒店厮混了一整个下午,一直没有出门。
就连晚饭,都是服务人员送上去的。
简樱点了点头。
周青岳担心地问:“你还撑得住吗?”
简樱再度点头:“撑得住,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是在下逐客令。
周青岳识趣地站起身。
他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
“简樱,我知道你很难过,也知道我能做的很有限。”
“但我至少可以陪你说说话。”
简樱仰头看向周青岳,眼底闪烁泪光。
她有些不解:“可你不是运泽的朋友吗?”
周青岳面露怒色:“正因为我是运泽的朋友,看到他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才更觉得痛心。”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成树洞,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周青岳重新坐在休息椅上。
简樱沉默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我想不明白——我有哪里做得不好?”
“我为了我们的小家庭,放弃了那么多,每天一睁眼,就围着他和蓁蓁转,最近这一年,又多了他爸妈……”
“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没有交心的朋友,没有拿得出手的事业。”
“我连养活女儿的能力都没有。”
“我好后悔,好恨自己,我为什么要做全职主妇?为什么活得这么失败?”
“可是……”
简樱望向虚空,眼泪滚滚而下——
“可是……这难道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吗?程运泽就没有责任吗?”
一瞬间,她想起许多被她遗忘的事。
蓁蓁刚出生的时候,公婆都不愿意帮忙带孩子,家里又请不起保姆。
她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帮程运泽打理公司的琐事。
当时,程运泽每天都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他一到家就接过蓁蓁,让她抓紧时间休息。
程运泽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拿着锅铲炒菜。
他向她保证——
蓁蓁一上幼儿园,就全力支持她出去工作。
那是一段辛苦得难以尽述的岁月。
简樱好不容易熬过头三年,把蓁蓁送进幼儿园,顿觉浑身轻松。
她马不停蹄地投简历,找工作。
可简樱没有工作经验,处处碰壁。
程运泽希望她找到一份离家近、按时下班、周末双休的清闲工作,方便照顾女儿。
幼儿园下午三点半放学,最晚托管到六点。
哪有符合所有要求、还愿意聘用她的公司?
简樱不肯死心,连着找了三个月。
那时正值程运泽创办樱泽的关键期。
程运泽的压力很大,没日没夜地跑客户、应酬喝酒,求爷爷告奶奶。
他本来就有胃病,不规律的饮食和作息令病情急剧恶化。
一天夜里,他喝酒喝到胃出血,被下属紧急送往医院。
简樱赶到医院,守在程运泽的身边。
程运泽睁开血红的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
“阿樱,要不你别出去工作了吧?”
简樱心里不大情愿,却不忍拒绝。
程运泽捧着简樱的手,用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她的手心。
他软语央求——
“阿樱,我有胃病,吃不了外面的饭,需要你照顾。”
“你以后天天给我送饭,好不好?”
简樱咬紧下唇,左右为难。
程运泽依赖地搂住简樱的身子——
“再说,打工容易受气,我舍不得你受委屈。”
“当樱泽的老板娘,不是更好吗?”
简樱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的简历撕碎,扔进垃圾桶。
不甘心的眼泪流了满脸。
樱泽开始盈利之后,简樱断断续续地找过好几次工作。
可蓁蓁的体质不太好,总是生病。
新房交付之后,装修的事也需要她操心。
再后来,又赶上林芬做手术。
有一次,简樱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离家近,不加班,双休。
月薪四千,虽然不多,已经令她心满意足。
简樱高高兴兴地请全家人出去吃饭。
她买了一套职业装,对着镜子换上,既紧张又激动。
然而,第二天,人事就打电话过来,说她们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简樱回顾过往,再想起今天下午亲眼目睹的那一幕,只觉万箭穿心。
她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又好像什么也没做错。
简樱的思绪混乱得像一团乱麻。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喃喃道——
“他们是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的?今年吗?还是去年?”
“他说他喜欢我的温柔体贴,有我在,他永远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一门心思地拼事业。”
“现在,他又爱上事业型女性了吗?我变成这样,不是因为他吗?”
简樱越说,越觉得荒唐透顶。
周青岳一句话都没有说,尽心尽力地扮演着树洞。
他只在简樱哭得厉害的时候,递给她一包纸巾。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