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见人哎的鸣銮 26-04-17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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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11)

  医院给蓁蓁安排的是双人病房。
  
  蓁蓁的病床靠窗。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靠门。
  两张病床被蓝色的布帘隔开。
  
  男孩子的父母都陪在身边。
  他似乎很不舒服,一直在小声哼唧。
  女人温柔地安抚着他。
  男人往护士站跑了两次,兑好温水,喂孩子吃止疼药。
  
  简樱撑起疲惫的身躯,离开病房。
  她怕蓁蓁找她,不敢走远。
  
  简樱坐在休息椅上,拿出手机。
  她打算订一些急需的生活用品,请骑手送过来。
  
  这时,周青岳拎着大包小包,走出电梯。
  他一眼看到简樱,大步走近,低声问:“蓁蓁怎么样了?”
  简樱双腿发软,一时站不起来。
  她失礼地坐在原位,惨笑道:“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让我们住院观察两天。”
  
  休息椅是三人位。
  周青岳坐在椅子的另一头,把几个购物袋摆在中间。
  他解开袋子:“我没照顾过孩子,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就自作主张,随便买了点儿。”
  
  购物袋里有拖鞋、睡衣、洗漱用品、保温饭盒、水杯、湿巾、纸巾,还有手机充电器。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不少零食和水果。
  
  “谢谢周总。”简樱感激地道。
  “不用客气。”周青岳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里,“吃晚饭了吗?”
  简樱润了润嗓子,摇头道:“我一点儿都不饿。”
  
  简樱听人说过——
  胃是反应情绪的器官。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没有饥饿感。
  她的胃里像是塞满了棉花,连食管都被堵死,一低头就要吐出来。
  
  周青岳问:“蓁蓁住院的事,运泽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简樱连说话都觉得疲累,声音轻得像缥缈的云烟——
  “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手机里塞满林芬的电话和消息。
  她见简樱和蓁蓁迟迟不归,彻底慌了神,生怕简樱跟程运泽告状。
  她在微信里好言好语地央求简樱,保证再也不喂蓁蓁吃花生。
  程海荣也发了一篇不知所云的“小作文”。
  简樱匆匆扫了一眼,只看到一句“家和万事兴”。
  
  简樱清楚——
  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把程运泽从杨一敏身边叫回来。
  就能阻止他们继续做那种恬不知耻的事。
  
  但她暂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怕她一看到程运泽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就会忍不住朝他动刀子。
  她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简樱问:“周总,他们出入酒店的录像,你都保存下来了吗?”
  “在我手机里。”周青岳回答,“稍后传给你。”
  
  周青岳不敢吐露更多细节。
  程运泽和杨一敏在酒店厮混了一整个下午,一直没有出门。
  就连晚饭,都是服务人员送上去的。
  
  简樱点了点头。
  周青岳担心地问:“你还撑得住吗?”
  简樱再度点头:“撑得住,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是在下逐客令。
  
  周青岳识趣地站起身。
  他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
  “简樱,我知道你很难过,也知道我能做的很有限。”
  “但我至少可以陪你说说话。”
  
  简樱仰头看向周青岳,眼底闪烁泪光。
  她有些不解:“可你不是运泽的朋友吗?”
  周青岳面露怒色:“正因为我是运泽的朋友,看到他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才更觉得痛心。”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成树洞,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周青岳重新坐在休息椅上。
  简樱沉默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我想不明白——我有哪里做得不好?”
  “我为了我们的小家庭,放弃了那么多,每天一睁眼,就围着他和蓁蓁转,最近这一年,又多了他爸妈……”
  
  “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没有交心的朋友,没有拿得出手的事业。”
  “我连养活女儿的能力都没有。”
  “我好后悔,好恨自己,我为什么要做全职主妇?为什么活得这么失败?”
  
  “可是……”
  简樱望向虚空,眼泪滚滚而下——
  “可是……这难道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吗?程运泽就没有责任吗?”
  
  一瞬间,她想起许多被她遗忘的事。
  
  蓁蓁刚出生的时候,公婆都不愿意帮忙带孩子,家里又请不起保姆。
  她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帮程运泽打理公司的琐事。
  
  当时,程运泽每天都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他一到家就接过蓁蓁,让她抓紧时间休息。
  
  程运泽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拿着锅铲炒菜。
  他向她保证——
  蓁蓁一上幼儿园,就全力支持她出去工作。
  
  那是一段辛苦得难以尽述的岁月。
  简樱好不容易熬过头三年,把蓁蓁送进幼儿园,顿觉浑身轻松。
  她马不停蹄地投简历,找工作。
  
  可简樱没有工作经验,处处碰壁。
  程运泽希望她找到一份离家近、按时下班、周末双休的清闲工作,方便照顾女儿。
  幼儿园下午三点半放学,最晚托管到六点。
  哪有符合所有要求、还愿意聘用她的公司?
  
  简樱不肯死心,连着找了三个月。
  
  那时正值程运泽创办樱泽的关键期。
  程运泽的压力很大,没日没夜地跑客户、应酬喝酒,求爷爷告奶奶。
  他本来就有胃病,不规律的饮食和作息令病情急剧恶化。
  一天夜里,他喝酒喝到胃出血,被下属紧急送往医院。
  
  简樱赶到医院,守在程运泽的身边。
  程运泽睁开血红的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
  “阿樱,要不你别出去工作了吧?”
  简樱心里不大情愿,却不忍拒绝。
  
  程运泽捧着简樱的手,用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她的手心。
  他软语央求——
  “阿樱,我有胃病,吃不了外面的饭,需要你照顾。”
  “你以后天天给我送饭,好不好?”
  简樱咬紧下唇,左右为难。
  
  程运泽依赖地搂住简樱的身子——
  “再说,打工容易受气,我舍不得你受委屈。”
  “当樱泽的老板娘,不是更好吗?”
  
  简樱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的简历撕碎,扔进垃圾桶。
  不甘心的眼泪流了满脸。
  
  樱泽开始盈利之后,简樱断断续续地找过好几次工作。
  可蓁蓁的体质不太好,总是生病。
  新房交付之后,装修的事也需要她操心。
  再后来,又赶上林芬做手术。
  
  有一次,简樱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离家近,不加班,双休。
  月薪四千,虽然不多,已经令她心满意足。
  
  简樱高高兴兴地请全家人出去吃饭。
  她买了一套职业装,对着镜子换上,既紧张又激动。
  然而,第二天,人事就打电话过来,说她们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简樱回顾过往,再想起今天下午亲眼目睹的那一幕,只觉万箭穿心。
  她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又好像什么也没做错。
  
  简樱的思绪混乱得像一团乱麻。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喃喃道——
  “他们是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的?今年吗?还是去年?”
  “他说他喜欢我的温柔体贴,有我在,他永远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一门心思地拼事业。”
  “现在,他又爱上事业型女性了吗?我变成这样,不是因为他吗?”
  
  简樱越说,越觉得荒唐透顶。
  周青岳一句话都没有说,尽心尽力地扮演着树洞。
  他只在简樱哭得厉害的时候,递给她一包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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