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一篇名为"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机器学习论文横空出世，不久之后，机器学会了长程注意力，能一口气"读完"和“记住”整本书，并就其一切细节侃侃而谈。

而今天，在大语言模型每天都在书写神话的时代，我们大多数人类读者却连一篇三千字的文章都读不完了，更遑论大部头的书。我们不再是“主权读者”，我们把阅读交给机器，美其名曰“延伸心智”。机器的注意力在指数级增长，人的注意力在指数级坍缩。

但"注意力"从不只是一个机器或人认知的问题。它在20世纪哲学中是一个重要的术语。在西蒙娜·薇依那里，attention是一种近乎苦修的伦理操练，它让我们悬置自我，让世界以其自身方式显现——不是"吃掉"对象，而是"看见"对象。

在爱丽丝·默多克那里，attention是道德感知的纪律，我们靠它抵抗自我制造的幻景，艰难地、诚实地凝视他者。

在这两个哲学家那里，注意力不是效率，而是让位；不是占有，而是承认。甚至可以说，注意力就是我们爱世界的方式。

而大模型的attention呢？它是权重分配，是信息路由，是为了更好地预测下一个token。它让"意义"变得更唾手可得，让"解释"更顺滑，也更暴力。机器不需要去凝视这个世界，就能有足够的注意力去吃掉人类所有的书，去量产无限延绵的漂亮句子。

所以，今天#世界读书日 的真问题，不是"你读了几本书"，而是我们还能否守住注意力，守住那种在文学阅读中型塑的悠长的、缓慢的、去除自我的注意力？我们还能进入句子的丛林，在一个句子面前停下来，战栗或叹息，并长久的沉默吗？

如果你能读完这条微博的话，让我们最后再记住这句话："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