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新第一次见到信好是在学院楼下,所有人都从宿舍或其他教学楼走来上课,只有他坐着自己家的车从大门口绕来绕去,校园里的路本来就不宽,体型庞大的商务车堵在下课的人群里缓慢地开,像一只华丽的乌龟。信好背各种不重样的logo小到快看不见但定睛一看又价格不菲的低调奢包,从车上倾斜着下来,整个人白得反光,像从车里洒出来一杯牛奶。旁边的同学用装逼这种很不友善的词形容他,致新只觉得有钱人真浮夸。
他们读不同的专业,下了课从不同的大教室出来,信好重新钻进那辆商务车,致新要逃出学校去各种地方兼职。两道完全不同的轨迹,连相交都算不上。至少致新是这样认为。
信好第一次见到致新是在画室,被介绍是隔壁学院来当志愿者模特的同学,往中间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低头的弧度有一点像二十一世纪的新掷铁饼者。非专业的人体模特实际上很难保持纹丝不动,致新没忍住垂了垂眸,偏偏信好画的就是他垂眸的这一幕。信好藏在快有他一半大的画板后,搁了笔仍然觉得意犹未尽,不觉得是自己临摹了致新,反倒有点莫名的责怪,责怪他笔下的人不听话跑了出来,跑到别人的画布上去。
于是信好学会拍照片,坐在车里借着窗的遮挡,拍下兼职回来的致新、去上课的致新、回宿舍的致新。即使如此信好仍然觉得自己看不清致新,只因这中间隔了三层玻璃,眼镜、镜头和车窗。信好决心打破这三面玻璃,于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他问路边没带伞的致新要不要上车。致新第一次坐所谓豪车,门被关上后外面的雨声顷刻间都听不到了,车厢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儿。致新睡过去前心里还是同一个想法,有钱人真浮夸。
连绑架都这样浮夸。醒来是陌生的房间,手被困在硬的镣铐里,身下是软的床,身上是软的信好。信好对他说,我很有钱,我要买你的全部,你的人和你的时间。致新头痛欲裂,觉得信好身上仍旧在散发着车里闻到的诡异的香味儿。致新觉得信好有病。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时间多么值钱,也不知道信好买这些没用的东西要干嘛。
但信好很快就让他知道自己会被用在哪里,信好把自己从格子衫里剥出来,恍惚间又像颤颤巍巍洒出来一片牛奶。他慢吞吞的动作令致新更加头晕眼花,忍无可忍地撞上去时信好没忍住叫出声来。致新的两只手被困着,于是只能用牙去咬。信好觉得有点疼,但是致新说,我的兼职时薪只有十二块,便宜没好货,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