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旷海。旷穿越过去之后一直自觉上皮扮演一个离家出走缺爱缺钱的社会青年,兢兢业业帮姥爷送罐。一起工作的人看见都打趣说老廉可以啊,一个月挣几个钱还给自己雇个助理。廉加海接过烟说哪儿能,自己家孩子。自己家孩子让干这个,老哥们儿说,多心疼啊。廉加海遥遥地看那一撇鲜艳的黄,一低头,旧皮鞋的尖碾灭一根烟头:嗨,孩子心疼我。
发现姥爷还在和王秀义藕断丝连的那天吕旷还兴冲冲地给姥爷买了虎骨酒和红参粉,钱是卖掉了他来自21世纪的表。他第一次看清年轻时的王秀义,是令人倒吸冷气的危险和妩媚。而在姥爷身边时,又像狸猫被剥去了虎皮。但这种美对他的年轻来讲不构成诱惑,对年轻的他来讲却足以点燃他的愤怒。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想起姥爷望向他的最后一眼。
姥爷是一个警察,为他的安危开枪射杀了郝顺利。一只眼容易瞄准,他想起姥爷的冷笑话,想起他强捂着伤口扑到姥爷身边,可姥爷最后的话是交代他学会放下与原谅。他太年轻了,不懂这是姥爷对他的苦心,以为这是姥爷对她的爱。他恨得咬牙切齿,他想不通姥爷有心用自己的积蓄给这女的买鞋垫,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套忍者的文具。你知道自己会死在她手里吗?跟着姥爷走进卧室的时候,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这个时间线里的姥爷是叫他小吕的,小吕扑上去把他摁在铺盖里。他老旧的衣裳,洗到发白的肘窝。起球的毛线枕巾,跌打损伤的腰胳膊和腿。他闷哼了一声,然后不再发出声音。吕旷愣了,姥爷明明是一个警察。他应该得到一些反抗、一些辱骂、一些我报警了听见没把手给我撒开,但都没有。他近乎暴力地宣泄了他的愤怒,然后脱力地把自己扣在姥爷身上。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只手和儿时一样轻柔。慢点儿,姥爷说,没人跟你抢。他当时愣在原地。小时候每次吃饭,只要桌上有他爱吃的红肠,他一定两只手左右开弓猛猛往嘴里塞。妈妈要教他规矩,爸爸说小朋友要懂得分享。只有姥爷,姥爷会给他买多多的红肠,然后爱溺地抚他脑瓜,说慢点儿吃,都是旷旷的,没人跟你抢。
姥爷,他喃喃,姥爷都是旷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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