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独孤寻
26-05-21 06:47

  《痴心情剑》第一百四十八章、未来宫主

 独诚淡淡一笑,道:“在下是个天下第一穷光蛋,更同时还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巴佬,只怕当不得宫主欢迎。”

  冷宫主状似恭谨,道:“剑法第一,才智第一,情义傲骨皆无双的天下第一穷光蛋,第一乡巴佬,万变宫能欢迎的到,只会是种最大的荣幸。”

  独诚淡淡又笑,未再作声。他只知以诚待人,以最深之有情待人,向来都不喜欢说客气话。

  他也并不认为万变宫能欢迎到他这个乡巴佬、穷光蛋做客,会不是种最大的荣幸。

  纵是贵如帝王,强如开国之君,能欢迎到他做客,那也只会是他们最大的荣幸。

  也不因为什么,只因为古往今来的帝王,纵是开国之帝王,也还根本无法令他来瞧在眼里。

  在他的自我感觉中,纵是帝王一类人物,正也远不如他,远差于他。

  而万变宫能欢迎到吃定你做客,那自也同样会是种最大的荣幸。

  但与独诚不同的是,以吃定你的真实身份,本就无人会认为她不够资格去成为万变宫的座上宾。

  冷宫主举手肃客,道:“请。”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甚冷的声音道:“宫主就不欢迎在下入万变宫做客么?”

  宫门前,风雨中,本自无人,但这时竟已忽然多了个人。

  这人的轻功,用脚趾头去想,也可以想得到必是极好。

  这个轻功极好的人,手中还撑着把油伞,年纪倒也甚轻。

  只不过他的一张脸上,却是笑也不笑。

  正像是万金也难买到他的一笑。

  吃定你灵慧至极,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出了这人是谁。

  她也果然没有猜错。

  冷宫主不喜不怒,淡淡道:“不笑书生的大驾,万变宫中之人,又怎敢不欢迎?”

  她举手再肃客,道:“请。”

  不笑书生也不客气,冷瞧了独诚一眼,收了油伞,傲步抢行,笔直走入了万变宫。

  独诚淡笑在脸,与吃定你慢行悠步于后,既无意去争先,更懒得去动怒。

  这时,草原上,风雨中,竟又出现了一顶八抬大轿。

  前往之处,似正也是这万变宫。

  ***

  入了宫门,立有两个白衣少女躬身为礼,并同时送上两把崭新雨伞,道:“两位贵客,请随弟子们前行。”

  独诚和吃定你点头间,这两个白衣少女已开始前行引路。

  他们这行人的前面一些,正走着不笑书生和另两个为他引路的白衣少女。

  但玉婆婆以及南宫小小、逍遥剑客那些人,却已是全都走得瞧不见了。

  万变宫内,实比外面所见还要大得多,楼宇四布,重重叠叠,尽显匠心于其中。

  更可见辉煌与富贵。

  独诚不由得就露出了个苦笑。

  他实就不免要担心,若是自己一个不小心走丢了,势必就要在这万变宫中迷了路。而一旦到了深深内庭中,假如无人指引,只怕由得他走上三年零三个月,也未必能走得出去。

  这刻他也许该牢牢记住脚下走过的路,可是他又偏偏没兴趣去记。

  穿过几处楼台亭阁,经过了座假山,宫门已远在身后不可见处,不笑书生和另两个白衣少女也在前面走得不见了人影,替独诚和吃定你引路的两个白衣少女,其中的一个忽然落后下来,走在了独诚身侧,抬脸问道:“你真的是个乡巴佬,是个穷光蛋么?”

  这白衣少女很美。

  万变宫中派出的十几个迎宾少女,本就都很美。

  至少也个个都要比吃定你漂亮。

  更个个都要比江灵漂亮。

  问话的这白衣少女的脸上还有两个酒涡,一笑便露了出来。

  独诚微微一笑,道:“不折不扣。”

  这白衣少女道:“据说你的剑法武功已可算是天下第一的,已有资格去与主宰一战,是么?”

  独诚道:“好像就是。”

  这白衣少女道:“你只不过是个乡巴佬,至今连城市都还无法挤入的乡巴佬,更还是个穷光蛋,本又怎能练成天下第一的剑法武功呢?这是不是因为你曾获得过什么奇遇?”

  独诚淡淡一笑,道:“奇遇向来都不喜欢我,我也向来都不喜欢它们。”

  这白衣少女道:“这么说,你的剑法武功,完全是靠自己的才智练成的了?”

  独诚道:“似乎就错不了。”

  他自有才智。

  敢永称第一的才智。

  只不过从来都不是追逐金钱、权力、声名、地位的才智。

  不是那种唯有薄情寡义的可怜虫,才会一心想要去拥有的才智。

  满是剥削、掠夺、欺压、算计、出卖、背叛的才智。

  可笑可怜,丑陋而又无情的才智。

  他的才智,仅因有情而生,仅因付出而生。

  对他人,一切他人的有情。

  对他人,一切他人的付出。

  这白衣少女道:“那我可就当真是要有些不懂了。”

  独诚稍感厌倦,一笑道:“你不懂什么?”

  这白衣少女道:“你既是身怀天下第一的才智,也已练成了天下第一的剑法武功,又怎会直到今日还只不过是个乡巴佬,穷光蛋,甚至无名得很?难道你竟不知使用自己的才智与武功,去追求财富、权力和声名、地位么?”

  独诚淡淡又笑,道:“我本就不知做人为何要去追求金钱、权力与声名、地位。”

  他只知做人需要去有情,需要去付出一切付尽所有还嫌不够,需要去做到傲骨铮铮。

  这白衣少女看向他的目光,已不由充满了惊愕。

  她就觉得独诚实在是个白痴,实在是个怪物。

  她亦同时对独诚的才智、武功大感怀疑。

  这人真的身怀天下第一的才智么?真的已练成了天下第一的剑法武功么?

  她不以为然。

  完全不以为然。

  若非在这万变宫中已流传了不少有关独诚的事迹,而不久之前,她又在暗处亲眼瞧见,独诚轻易就击败了武功极是不弱的玉面公子花玉面,此刻她实要认定,这人只不过是个极为无能之人。

  一个极为无能的乡下穷小子。

  她惊愕,独诚却是笑了。

  微微一笑。

  独诚笑了,吃定你也笑了。

  因为她知道他笑的是什么。

  她至少也知道在独诚的心里,会怎样拿这白衣少女来与江灵比较。

  独诚知美知好。

  懂得真正的美,真正的好,从不在于外表。

  如衣的外表。

  只在于内心。

  只在于一个人做人的有情。

  而知人知面,正也可知心。

  脸孔摆在了眼前,心也摆在了眼前。

  人面可看出美丑,人心的有情,情有几分,自也可看出。

  人心只有一分的有情,可以看出。

  有着二分的有情,也可以看出。

  有着十分的有情,二十分的有情,同样可以看出。

  拥有及格的有情,亦不会无法看出。

  只要看的人心不瞎,具有真正的看人眼光。

  也就是看的人,必须在“有情”考试中,得分足够高。

  一个有情得分足够高的人,自可为他人的有情打分。

  反之,则明显是不可以。

  只会无法打分。

  只会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个自己连一分都考不到的人,原本正又能为谁的试卷打分?

  正确打分?

  怕最多也就只能为和他一般的人。

  独诚做人倒还敢自认足够有情,至少也敢自认自己做人的有情勉强及格了,而不是及格了的只是无情,所以他能正确拿这白衣少女来与江灵比较。

  能懂得真正的美是什么,真正的好是什么。

  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心的美和好。

  以及丑。

  真正看出。

  毫无疑问的看出。

  吃定你当然也能知心。

  也能看出一个人做人的有情。

  她本就聪慧、灵慧至极。

  这刻她已更加相信,自己能够成为一个最快乐的女人。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最快乐的女人。

  她亦相信,自己绝对能永远成为一个最快乐的女人。

  因为她是绝不会离开独诚的。

  她正已是跟定了这傻瓜,永远吃定了他。

  天地间风大雨大。

  这大风大雨在她的眼中瞧来,已不知变得有多可爱。

  虽然她心里还装着一件事,她知道独诚与主宰之间,只怕已是必将要有一战。

  正不管独诚是怎样的不愿去与主宰为敌,这一场决战只怕都已是无可避免!

  ***

  一间屋子,两个人。

  这里是万变宫为独诚安排的房间。

  吃定你的房间在隔壁。

  独诚不好意思去走进吃定你的房间,但吃定你绝不会不好意思来到他的房间。

  整个房间布置得都很华丽,桌上有茶水,还摆了几盘水果。

  万变宫实已将他们当成了贵宾。

  吃定你正端了杯茶喝,独诚亦吃了个鸭梨。

  忽听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个白衣少女。

  却不是替他们引路,将他们带到了这里来的那两个中的一个。

  也好像就不是迎宾的那十几个白衣少女中的一个。

  这个白衣少女的脸长得有点圆,生得亦是很美。

  虽不见得会比那十几个迎宾的白衣少女更美,容貌至少也绝不会在她们之下。

  看来这万变宫中的美女还真不少。

  就不知道究竟有几多。

  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道:“这里的客房,两位可还觉得满意?会不会缺少了些什么?”

  她的人美,声音也很动听。

  独诚道:“并不缺少什么,我们很满意。”

  他微微一笑,又道:“在下还从来都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道:“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两位随时提出来。”

  吃定你笑道:“我们一定会提出来。”

  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道:“两位若想到处走走,也用不着拘束。”

  吃定你道:“我这个客人向来都不会很拘束。”

  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道:“这就好。”

  她看着吃定你,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句话,问的可当真是有点奇怪。

  但吃定你居然丝毫也不觉得奇怪。

  丝毫也不奇怪的点了点头。

  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追问道:“我是谁?”

  吃定你道:“前辈就是冷宫主。”

  独诚在旁边听着,不由顿时呆了呆。

  他只见过这万变宫的宫主假扮的“昆仑大侠”王奇,并未见过冷宫主的真面目。

  倘若说那“王奇”和眼前这个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竟会是同一个人,这实要叫他有些难以置信。

  但他却绝不怀疑吃定你会看错。

  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我若是这万变宫的宫主,怎会这么年轻?她今年已有五十多岁。”

  吃定你道:“前辈自然是易了容的,而且易容术极为高明,几乎已可化腐朽为神奇。”

  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道:“但你却还是看了出来,看穿了我的易容术。”

  她居然真的就是冷宫主。

  眼前的这个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居然真的是由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易容变化出来的。

  再想到她竟还能去易容改装成男人,并且连声音都能由女声变成男声,独诚又不免有些呆住。

  他用尽目力去看,却也还是未能从这个脸有点圆的白衣少女脸上,看出什么名堂来。

  只听吃定你道:“这只因世间根本就不可能会存在,真能令人无法看穿的易容术。”

  冷宫主点了点头,道:“不错,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毕竟还是假的,并不能将一个人真正改变成另一个人。”

  她又看着吃定你,又问:“我的易容手法,你是不是也同样能辨认出来?”

  吃定你点了点头。

  冷宫主道:“这样说来,你也早就知道曾被严正请到了河间府,帮他耍了些易容手段去对付燕天王的那个人,就是我?”

  吃定你道:“在见到了前辈假扮的王奇时,晚辈的确是看出了这件事。”

  冷宫主道:“那时你为何只是去拆穿了南宫小小,不来拆穿我,告诉我你已清楚了这件事?”

  吃定你道:“晚辈会去拆穿南宫小小,是有些气不过她,但前辈的行为,好像并没有什么能令晚辈有理由去生气的地方。”

  冷宫主展颜一笑,道:“纵算如此,从这件事情中,也至少可证明出你并不是个喜欢表现自己,炫耀自己才华的人。”

  吃定你淡笑了下,道:“这只因我并不是只大公鸡。”

  冷宫主盯着她,忽然道:“你可愿做我的亲传弟子,万变宫未来的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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