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震宇
26-06-19 21:11 微博认证: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最近,我发布了一条关于广东龙舟文化的影片,收到了很多朋友的喜爱。但在评论区,却来了一群“粤语警察”,信誓旦旦地说:“广东本地人都是叫‘龙船’的,‘龙舟’是捞话!”甚至有人嘲讽:“叫龙舟的一听就是外省人,懂不懂规矩啊?”看完这些评论,我真是哭笑不得。

明末清初,岭南大儒屈大均写了一本堪称“广东百科全书”的《广东新语》。在卷十八中,他写东莞彭峡的竞渡,前一句还在说“乡人为龙舟之会”,紧接着下一句点评,又变成了“广中龙船,惟东莞最盛”。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这说明至少在三百多年前的广东读书人笔下,这两个词就是同一件衣服的正反面,高兴穿哪面穿哪面,根本没有所谓的“北方话入侵”。

为了更加严谨,我还专门请教了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专家委员陈忠烈教授。他这样回答我:在粤地,其实“龙船”和“龙舟”是完全通用的,只是形成了各自固定的语言搭配——例如打龙船鼓、唱龙舟、龙船饭、龙舟水,都是带着约定俗成的文化底蕴。

我的另一位老师,暨南大学方言学家甘于恩教授也说过:"龙船偏于口语,不过广府人也用龙舟的。"

可见,是有网友把自己的个人习惯,想象成广东自古以来的文化了。

这种“粤语原教旨主义”争论在广东并不是孤例,另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春节的“花街”与“花市”之争。网上同样有人斩钉截铁地说:“广东人只讲行花街,花市是北方话入侵。”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剧本。从明代广州的“四大市”,到历代文人吟咏的花市诗词,“花街”与“花市”同义,一直是互相成就的双层生态。

那些执着于“龙舟是北方话”的网友,背后藏着的往往是一种文化焦虑:当城市化把村庄变成小区,当普通话把粤语挤到家庭厨房,人们会本能地抓住一些“绝对正确”的符号,来确认自己的本土身份。“龙船”对抗“龙舟”,“花街”对抗“花市”,就成了这样一个防卫符号。

但语言从来不是死板的化石,而是一条流动的大河。没必要给它们划一条楚河汉界,这不是保护文化,而是给文化砌墙。“龙舟”和“龙船”在广东的水面上漂了三百年,从来就没分过彼此。毕竟,一条村,同坐一条船。船上的桨往哪边划,比它叫什么名字重要得多。

#龙船##龙舟#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