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眠不好,晚上总要听一点什么入睡,声音放到要努力听,才能听清楚的程度,一边听一边想,一会就睡着了。
因为听的其实模模糊糊,所以总会听很多遍,有些就感受还挺深的。
最近在听的,是北大哲学系研究道教的教授程乐松,在一席上的演讲。
和大家一起分享。
程乐松说今天的人之所以痛苦,核心在于被一种典范式的人生幻觉困住了。
我们今天很容易把别人的若干生活片段拼凑起来,想象成一种理想人生:这个人的事业成功,那个人的生活松弛,另一个人的审美高级,再加上某个家庭的稳定、某种财富自由、某种社会认可。最后拼出来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抽象的他人。
我们拿这个抽象他人来要求自己,于是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成功、不够有趣、不够松弛、不够值得被羡慕。
程乐松区分了“典范”和“榜样”。榜样意味着你愿意理解他的过程,理解他的努力、代价、困境和限制;而典范则是你拒绝理解过程,只想直接复刻结果。他说,“典范性人生”就是拒绝理解一个人从日常生活走向典范状态的艰苦过程,也拒绝理解时代、商业潮流和偶然机会给这些人带来的不可复制性。
这套叙事为什么会伤害人?
因为它让人只看见远方的光,不看见脚下的路。
我们每天在屏幕里看到别人的高光时刻,却很少看到那些高光背后的日常、运气、时代红利和不可复制条件。于是,我们把别人的人生当作一个景观,把自己的生活当作一个失败的项目。苹果播客页面对这场分享的概括也提到:我们总是关注别人的生活片段,把它们当成理想化景观,而回看自己时,看到的却往往是缺陷、错误、焦虑和惶恐。
这背后其实是一种现代社会的计算方式:不容有失,不能懈怠。
程乐松说,现代社会越来越没有容错率,效率被无限追求,人因此开始害怕所有变量,而最大的变量恰恰是人自己。人会疲惫、会偷懒、会犹豫、会怀疑人生,所以当社会不再允许出错时,人就只能不断规训自己。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不敢真正投入任何一种具体生活。
因为真正投入就意味着承担风险,意味着承认不确定性,意味着接受自己可能不是最优解。于是很多人最舒服的状态,反而变成了永远在选择、永远在比较、永远在准备,但迟迟不入局。
程乐松把这种状态称为一种“人生的怠惰”,不是因为没有选择,而是被恐惧和焦虑控制了。
人被塑造成一种“值得被消费的产品”。读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做什么选择,背后都隐含着一个问题:我是否还有交换价值?我是否还能被市场、组织、他人以恰当的方式消费?
所以,平和稳定反而变成一种原罪。因为如果一个人只是安静地生活,似乎就意味着他没有进步,没有增值,没有被更高效地使用。
程乐松的倡议是,重新回到具体生活。
第一,要警惕典范性叙事。不要用别人的结果管理自己的人生预期。如果你总是用“典范式人生”作为自我标准,那么绝大多数时候,你都会变成自己眼中的失败者。程乐松说,我们需要平和地面对平凡,面对日常中的日出和日落。
第二,要重新理解努力。不是每天焦虑地选择、焦虑地比较、焦虑地反省,就叫努力。程乐松甚至说,每天都特别努力地在选择,不叫努力,叫怠惰;在没有理解努力是什么之前,就先认定自己很努力,这本身就很诡异。
第三,要承认努力未必都能换来社会性回报。在高速发展阶段,很多正确方向的努力可能会得到社会回报。但如果社会发展放缓,并不是所有努力都会得到外部奖励。可是,基于真正热爱的努力,至少会得到自我满足的回报。
第四,不要过度警惕,也不要时刻反省。过度反省看起来像积极,其实也是一种精神内耗。你以为自己在进步,实际上是在不断挑起自己和自己的战争。
第五,浸入生活。程乐松最后给出的口号是:“浸入生活吧,躬身入局,有限自省。”生活本来无解,但人可以保持有限度的清醒,重新获得对具体事物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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