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斋后遇蜀僧记》

盛夏亭午，大乘禅院午供甫毕。余盘腿于桂树之阴，听蝉鸣匝地，觉树影筛金，正拟小憩。忽见一衲衣斑驳者，曳敝屣徐来，同坐树下，出针线补缀衲衣。其衣百结如云，履绽若莲瓣初开，然神宇澄澈，似蕴峨眉雪色。

问所从来，答曰：“自蜀中峨眉金顶起香，三步一叩，历九华云雾，渡扬子烟波，今至海天佛国已逾月矣。朝山既毕，挂单暂息，不日将北礼五台。”余观其履底磨穿，露踝见皴，供养新履。老僧笑指市廛：“此间物贵，宁波价廉，何必多费净资？”语罢复垂首引线，银针起落间，补丁叠作袈裟云纹。

余肃然起敬，忆《梵网》有言：“头陀行住，如护浮囊”。今见老僧芒鞋踏破百城烟水，犹惜分文，真乃眼施、颜施、身施、心施四无量具足。阳光染其衲衣作金色，线脚所缝，尽是般若文字。临别问讯，但见竹杖挑残月，芒鞋印霜痕，渐没于千步沙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