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管是在学界内部还是更广泛的群体，经常看到的一类批评是说经济学（以及社科整体）研究缺乏思想性。我觉得这个批评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具有思想性的研究会引领和塑造时代，会产生非常深远的影响。然而这一特征也几乎注定了这类研究一定会是非常少的。那是不是说其他的、更技术性的研究就没有意义了？我个人觉得完全不是。

作为应用微观研究为主的研究者，我个人认为我们所做的研究，在选题重要性之外，最核心的是对科学性的追求。为什么要追求具有因果含义的量化分析，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评估各种稳健性和理解潜在作用机制？因为这是科学发现的基础，进而对科学决策提供真正扎实有力的依据。

具体到政策评估或政策问题的探讨上，很多政策问题都是非常具体的，这些具体会体现在它的目标、内容、作用对象和预期效果等等方面。这些具体性也充分要求需要真的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尤其当核心问题会落到具体的数字上。它本身的科学性就体现在这些细节上，而这些细节问题的解决无法单纯依靠思想性来实现。

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不认为我们现在对学生的训练是无意义的。即使他们未来不做学术研究，他们所接受的具有工具性的学术训练，以及这里面内化的对于逻辑思维能力、数据理解能力的培养，依旧是有价值的。如果他们有机会在未来走上决策岗位（不限于政策决策），这些通过训练内化的能力很可能会最终提高他们决策的科学性。

再回到现在尤其是对应用微观研究的各种批评，我觉得很多批评本身也没有问题。现在确实存在很多为了发论文而做的研究，通过“寻找”甚至是“制造”结果来写论文。这背后当然有很多原因，就不在这里展开谈了。

但我觉得作为研究者个体，尤其是有追求的研究者，内心应该有把尺子，衡量自己要做什么样的研究、不要做什么样的研究。如果承担着指导学生的职责，也同时把这把尺子传给学生。行业生态不是个体能改变的，但每个个体的选择会最终决定这个生态未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