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小赞06
抢收麦子这几日,博哥儿每天都扎在肖家田地里,赞儿早晨跟着割麦,下午便去林里打猪草,回家喂了畜生后,搬一个竹凳到院里,拿出针线仔细缝制自己的嫁衣。博哥儿大方,送来的是成品布,裁剪缝制便花不了多长时间,若是遇上别的汉子,赞儿指不定还要先纺线织布,恐怕到了年底也没法完婚。
到了傍晚,赞儿去灶房热饭,馍刚出炉,便听见院外头有人在叫他名字。“来了。”赞儿一边往外跑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院门外的人是肖苗儿,腕里挎着一个小竹篮,一看就知是要去地里送饭了。
“哥。”肖苗儿笑得灿烂,问赞儿,“怎么还没去地里给你汉子送饭?”
赞儿一听,脸霎时红过天边晚霞,又羞又恼地回:“瞎胡吣!”说完,转身回灶房里去拾掇晚饭。
肖苗儿跟进院子里,瞧着东西都出锅了,便多等了片刻,好同堂哥一路去地里,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高声道:“我哪儿胡说了?谁还不知道那博哥儿现在天天在你家献殷勤呢,哎呀,从前大家都怕着呢,都说他是什么什么瘟神转世,依我看,这才是瞎胡吣。现在大家都瞧见了,这后山的汉子啊,人长得俊出手又大方,干活还可有力气,好些姑娘双儿眼红得紧,哥你以后可得把人看紧点。”
赞儿手脚麻利,将吃食都装进竹筐中,拎着出了灶房:“你这嘴像在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安静不下来了,不早了,走吧。”
肖苗儿讨了个没趣,跟在堂哥身后刚要出门,余光一瞥又让她瞧见好玩的了,几步跑到竹凳旁,指着框里露出的一抹红,问:“哥,这是你的嫁衣吗?”
赞儿回头一看,匆匆走过去把竹筐子拎起来放到了自己屋里去:“还没做好呢。”
肖苗儿忍不住又感慨:“好布子瞧起来都泛光呢!要是奶还在,保准给你绣得漂漂亮亮的。”
两人一同出门,肖苗儿说:“哥,我都有点想奶了。”
赞儿也想,眼看着马上要成亲了,过几日也该去拜拜,不等他邀请肖苗儿一路,便又听小姑娘道:“也不知道奶在下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结识到三两个半仙,好保佑我找个好人家呢。”
赞儿轻笑:“苗儿长这么美,还怕找不着好的汉子?”
这下轮到肖苗儿害臊了,伸手推了推赞儿:“我可美不过你!”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到了田梗旁的岔道处才分开,朝着自家田地走。
赞儿喊了一嗓子,爹娘便停下手里的活,往田埂边走,三人先行吃饭,余下田里两个壮年的汉子还在埋头苦干。赞儿家里十二亩旱田,三亩水田,今年收成不错,割麦花的时间也长,肖母望望剩余的麦田,说:“后日该收完了。”这茬的活儿可不是光收麦那么简单,收了还得晒,晒完打壳,完事了还要抓紧时间抢种秋粮。“收完歇歇,到时候让你爹去称斤肉回来炒给你们吃。”肖母计划。
光是听着这话,赞儿口水就来了,连忙用馍夹着用猪油炒的灰灰菜,咬一大口解解馋虫,忽然间又想到,炒肉必然要去家里吃了,那……“博哥儿也要来吗?”他问。
肖母斜楞他一眼:“博哥儿这几日辛苦,咱们还要吝啬那点肉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赞儿冤枉得不行,只觉得他娘现在是丈母娘看儿婿越看越喜欢,他心里委屈,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馍馍,撅着嘴挎着小篮去地里捡遗漏的麦穗子。
爹娘吃完,大哥和博哥儿才去吃,赞儿在地里偷摸看着两人一边吃一边时不时还能说上几句话,心里郁闷地想:要嫁的不是他么,怎么家里头就他和博哥儿还生得像陌路人似的?
他埋着脑袋捡了快小半筐麦穗,到了还没收的麦田里,便抽出镰刀割麦子,不一会儿,身旁来人了,赞儿不抬头也知道是谁,他正欲同往日那般和汉子各割各的,互不干扰时,手里的镰刀就被人夺去了。
“我来吧。”汉子说。
手被短暂地握了握,赞儿一个激灵,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连忙挎着小篮子跑开了,在地的另一头吹了吹晚风,脑袋清醒些后,又重新回来,跟在男人后头捡麦穗。
就这样又忙活了一个时辰,月亮高高挂起后,肖母叫停二人,说要回去了。博哥儿虽然不爱说话,但手里的活一直没停,又帮着把麦子捆起来,一捆一捆垒在田埂上后,这才同几人道别。肖母看博哥儿那是越看越满意,依依不舍地又关怀了几句,博哥儿谦卑回着话,赞儿则戳在母亲身后,时不时抬头偷看一眼,每回都让人抓了个正着。
赞儿:“……”
他不乐意了,干脆跑去收拾碗筷,碗盘干净得不行,估摸着是用馍馍擦了油再下肚的,他将碗筷装进篮子,刚提起来,身后有人唤他:“赞儿。”
不是爹娘也不是大哥,声音不陌生但也不算熟悉,赞儿一怔,僵硬地转过身去,博哥儿高他那么一大截,只要不抬眼,两人就对视不上,他讷讷地挤出一个音:“啊?”
男人似是轻笑了一声,声线放得柔软了许多,说:“我回家了。”
赞儿:“嗯,我也要回去了。”
说是这样说,但两个人都没动,晚风从二人中间穿过,带起了赞儿垂在两侧的须发,沾在出了薄汗的脸上,有些痒,他伸手拨开,在这静谧之时,滑稽的咕咕声传进耳朵,赞儿抬头一看,汉子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羞赧的表情,急匆匆留下一句“明日见”后,迈着长腿往山后头去了。
赞儿又想笑又诧异,多大的肚子啊,怎地三个馍馍也填不饱?待他傻笑着转身,这才发觉爹娘大哥都已背着麦杆走远,他连忙挎着篮子追上去,使劲跺了跺脚,生气道:“干嘛不等我?!”
“让你和你情哥哥多说会儿话。”大哥打趣完赞儿,看着他气鼓鼓的脸蛋半天消不下去,又安抚道,“我和爹娘要在路口这儿等你的,哪能抛下你一个人?”
赞儿充耳不闻,又跺脚:“我还没嫁呢你们就这样,我看那博哥儿才是你们亲儿子亲弟弟,我就是盆等着泼出去的水!”
肖母戳他脑袋:“成天胡吣!要成亲的人了,小孩儿性子在家里使使还成,以后可不能再这样。”
“哼!”赞儿大嚷,“就你们对我最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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