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overyang 26-01-11 15:05

胡猛在北大的分享会中,另一部分我比较喜欢的是关于怀疑精神和单票仓位以及回撤控制的。他说他35年职业生涯里很有意思的一点观察:脸上充满焦虑的基金经理往往业绩更好;而自信满满者,未来表现多半差。

在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投机者中,他讲到了怀疑市场和怀疑自己这两点都很重要,不要太相信自己,永远保持半信半疑。在风和亚洲基金,所谓的重仓股,也就是5-6%,这在很多同行看来,根本不叫重仓,因为其他人理解的重仓动不动是单票10-15%的仓位配置,而在风和亚洲这里是不可能的。很多风和的新同事也会去挑战胡猛说“为什么不可以买更多呢?” 而胡猛的回答是:“所谓很高的确定性到底来自哪里?” 应该是来自于你的判断,而你是谁?你是人。投资是关于未来的,人对未来的判断多数不靠谱。本质上时间是上帝在掌控,人只能用概率思维来思考未来,但上帝并不是用概率来规划未来的。所以在时间、上帝、未来,这3个高维度里,人要学会谦卑。人在信心爆棚时,会觉得设置单票仓位是在妨碍你发挥的上限,但它也是你在犯错后依然存活下来的关键纪律。

关于可预测性和偏差,想起几件事,一是2000年科网泡沫期间,确实诞生了一小批科技公司并最终成为行业巨头,以亚马逊和谷歌为最佳代表,但在当时纳斯达克的诸多公司分母里面,你怎样能事前精准找对就是这两家,这个扔飞镖恰好中的难度挺高的。一是关于上市业绩指引,我们已经太习惯问贵司明年增速大概落到多少区间,但我突然想到:如果让你给出2026年你个人投资收益率预期,你可能会面露难色吧?另一个是Baillie Gifford这家机构,最近也出了《柏基投资之道》这本书,投对了特斯拉和英伟达等时代徽章的指数级成长股。他们特别善于洞察一些产业大趋势和捕捉非对称回报的新兴成长领域,但对我来说:我始终没有练就能看到8年10年后的伟大远见穿透力,且我也不知道BG机构算不算一种判断审美的幸存者偏差。

我更信奉风和亚洲说的“不做长期判断,但滚动看变化”的做法。胡猛给的中周期视角是:多多关注3-18个月(T2) 的中期变化,认为这是可分析、可把握的“甜蜜点”,因为太短不可测,太长变数太多。为了让我们体会“太长”为什么不可信,他打了个很生动的比喻:两个人才见一两面,彼此了解又有多少?一下子就谈私定终身、生孩子,是不是一种过度承诺?投资也一样,动辄把未来五年、十年的故事一口气贴现进来,本质上是“刚相亲就包办婚礼”。但其实每个季报就是一次“继续交往”的机会——证明或证伪的 buy-and-watch,而不是 buy-and-pray祈祷。

我还想起希瓦投资的梁宏在2025年11月下旬发的对近期业绩回撤的反思检讨,分别在创新药(推测是博瑞医药)、硬件龙头股(大概率是小米,单票仓位30%)、美股稳定币股三个地方栽了跟斗。我自己的感想是:成长股在牛市都看似前景星辰大海,赔率诱人,但背后任何一个结论都需要依据大量的假设,这些假设随时都在变化;而一个传统主业没有安全边际的票,在BD对外授权超过叙事贩卖窗口迟迟未兑现时,股价往下也可以砸成稀巴烂。在风和亚洲的体系里,有一点让我很受益:市面上都会去讲upside和downside,讲赔率,但仅看上下空间比率是不够的,还得看上下波动振幅范围预估。通常大家觉得赔率3:1很好,但胡猛有个极端推演是:如果一个票的upside是1000%,但是downside也有100%,看似赔率10:1,但他不会投,这太像一级市场VC投资干的事儿了,不应该是成熟的二级市场投资组合管理人该做的事。

关于回撤和系统性风控纪律:风和亚洲的做法是:当整个基金出现2.5%的回撤,或个股单票出现20%回撤,他们都会严格止损,这可能也是他们10多年仅1年亏损背后比较重要的一条操作实践。回撤控制跟每个人的承受能力有关,不需要抄别人的答案,要考虑的是你个人的承受能力在哪里。止损的职责是控制风险,但不是证明判断错了;在止损后,他们也会继续研究反思,到底是这票真的看错了,还是得择机反手买回来。风和这个做法,如果类似遇到2025年4月初的贸易战冲击,那对净值曲线来说也可能发生折返跑,因为A股也经常突然大跌后又迅速收复失地,但总的来说,系着安全带或有适当对冲工具,总比放飞裸奔强。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