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博士 26-01-20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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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那会儿有个人叫郭嵩焘。

这人吧,1875年准备出使英国当第一任驻英公使,本来是个挺光荣的差事对吧?结果呢,整个北京城的上层文化圈都炸了锅。大家觉得,跟洋鬼子打交道?这就不是正派人该干的事儿。好些他以前混一个圈子、喝过酒的朋友,私底下都觉得,做了外交官,那基本就是半个汉奸预备役了。

郭嵩焘自己当然也感觉到了这种倒退的思维不可理喻。所以他琢磨着,得给国内那帮闭着眼的人开开眼。他在英国期间就写了一本《使西纪程》,认认真真介绍西方文明什么样。结果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为什么?因为他这本书里,用毛笔写了一些当时中文里没有的词。

什么词呢?说出来你可能要笑——“赤道”、“经度”、“纬度”、“国旗”、“新闻”。就这些现在小学生都认识的词,在当时,那简直是十恶不赦。

著名学者李慈铭气得跳脚,说用中国字写下这些洋词儿,“凡有血气者无不切齿”。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郭嵩焘刨了他家祖坟呢。另一位高官,后来成了作家张爱玲爷爷的张佩纶,也出来骂,说郭嵩焘这种“悖谬之人”,“势必混乱人心”。这帽子扣的,比山还重。

现在回头看,真是荒诞到家了。唐代玄奘翻译佛经,发明了多少新词?明代徐光启翻译《几何原本》,又创造了多少中文的数学命题?那时候怎么没人说他们“混乱人心”?怎么到十九世纪,说个“赤道”都不行了?

说白了,那时候的中国文化,已经病入膏肓,虚弱到连一丁点自信都没了,对外来的一切都跟见了鬼似的过敏。

当然,郭嵩焘的“罪过”还不止写书。他的副手刘锡鸿,后来就给他罗织了好些条罪状。其中最严重的几条是什么?说来都让人觉得可笑:他在国外,居然对没有官位的普通军士表示尊重,还跟外国商人握了手之类的。

你看,文化自信一旦崩塌,连跟人握个手,都能变成“背叛祖宗”的铁证。这哪是文化?这简直是精神病院的围墙。

郭嵩焘很快就被召回国,撤了职。1879年,郭嵩焘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老家湖南长沙。本以为故乡能给他一点慰藉,结果呢?现实又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从长沙的巡抚开始,所有的官员对他完全不理不睬,当他是空气。这还不算,长沙的大街上,竟然贴出了“大字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们拒绝勾结洋奴的汉奸。他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里,一天天枯萎下去,郁郁而终。

后来严复给他写了一副挽联,里面有一句特别扎心:“唯公负独醒之累”。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