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豁免33

　　黎朔的帽子终于织好了，他把赵锦辛叫到镜子前，踮着脚尖将帽子给他带上。

　　毛线选的是米白色的长绒毛线，织出来毛绒绒的，蓬松又柔软。款式和黎朔那顶小猫耳朵的绒绒帽几乎一样，只是把小猫耳朵改成了小狗耳朵，两只耷拉着的、软乎乎的浅棕色小狗耳朵。

　　黎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仔细端详着，最后抬手摸了摸了小狗耳朵，评价道：“很可爱。”

　　赵锦辛也左右晃着脑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说实在的，他想不起来自己上次打扮的这么可爱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上辈子吧。

　　他拉起黎朔的手，让他掌心朝上，又轻轻把自己的下巴搁了上去，抬起眼睛，真的露出小狗那样湿漉漉的神情，一眨不眨望地看着黎朔。

　　黎朔的掌心微微出汗了，他有点儿不敢看赵锦辛眼睛。

　　“汪。”赵锦辛突然轻轻叫了一声，又可怜兮兮道：“摸摸。”

　　黎朔的手指蜷了蜷，想要抽回手，可赵锦辛攥他手腕攥的用力，他动不了。

　　“不用摸头，随便摸哪里都行，就一下，一下就好。”

　　这种近乎卑微又小心翼翼的讨好让黎朔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拒绝。他的喉结滚了滚，胸口混合着难言的酸涩和悸动。

　　最终，他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赵锦辛侧颊。

　　仅仅如此，就够赵锦辛激动的了，他的眼睛一下亮得惊人，克制不住地扑过去把黎朔抱进怀里。

　　“我可以亲你吗？”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你有，你当然有！”赵锦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抓着黎朔手臂，难掩期待，再次小心翼翼地确认，“所以…可以吗…”

　　黎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锦辛。而后，抬手圈住了赵锦辛的脖颈。

　　下一秒，黎朔就被更紧地拥进怀里，与此同时，柔软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很慢，甚至还有一丝颤抖。他们从没接过这种滋味儿的吻，没有强势的掠夺，也没有情欲的勾缠，只是单纯的用嘴唇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还是黎朔先微微张开了嘴唇，又用齿尖轻轻咬了一下赵锦辛的下唇，这个吻才渐渐深入。

　　咸涩的味道在二人的唇齿间弥漫开，黎朔低垂着眼睛，品尝出了其中滋味儿——

　　思念、悔恨、贪恋、和明明正在拥有，却已经开始为注定要到来的离别，而感到的灭顶的恐慌和绝望。

　　还有什么比清醒的倒计时更让人煎熬的呢？

　　分开后，赵锦辛捧着黎朔的脸，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滚烫的泪水混着彼此急促的呼吸。

　　痛苦和无力让赵锦辛不知如何是好，他摇着头，泪如雨下：“你为什么要给我织帽子，这算什么，临终关怀吗？”

　　黎朔抬手握住赵锦辛的手腕，轻声道：“锦辛，在撞上冰山的那一刻，船就注定要沉了。”

　　但他们可以选择如何谢幕，在甲板上放一场烟花也好，跳一支笨拙的舞也罢，黎朔喜欢这种优雅又温柔的覆灭方式。

　　恰好赶上圣诞节，赵锦辛想要带着黎朔一起下山过。这本来无可厚非，但他非要黎朔和他一起戴着绒绒帽出门，这黎朔就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了。

　　开玩笑呢，上次是半夜的海边儿，没有人，戴了就戴了，这次可是节假日的大街上，黎朔说什么都不肯。

　　赵锦辛软磨硬泡，半拖半拽，还是把黎朔弄上了车。

　　黎朔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气鼓鼓地看着前方。余光里是赵锦辛左右乱晃的小狗耳朵，脑海里是他哼的不知名小调儿。

　　赵锦辛抽空扭头看了一眼黎朔，又说道：“黎叔叔，干嘛把脸藏起来，很可爱啊，小猫咪～”

　　黎朔瞪他：“之前我骗你的，你戴小狗帽子一点儿都不可爱，憨得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聪明就好了，都一样的。”

　　两人没往京城跑，而是去了就近城市的市中心。广场上早已弥漫开浓郁的圣诞气氛，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央，彩灯串起璀璨星河，空气中飘着热红酒和松饼的甜香，驱散了几分寒意。

　　街上人头攒动，赵锦辛牵着黎朔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脑袋上的小狗耳朵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他们二人的形象和打扮实在惹人注目，吸引力不少好奇的目光。黎朔有些不自在，想抽回自己的手。

　　赵锦辛没松，反而变本加厉的十指相扣，又安抚般摩挲着他的指腹。

　　街上热闹得很，卖什么的都有，两个人边走边逛，边逛边吃，不知不觉走到广场中间那棵巨大圣诞树下。

　　圣诞树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情侣和是带孩子的家庭，凑在一起等着拍照。

　　赵锦辛也要去拍照。他把黎朔拉到树下，要他站好，自己则往后跑开，蹲下身子，找好角度，又伸头喊道：“黎朔，把脸露出来！”

　　黎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下扒了扒围巾，露出整张脸。

　　赵锦辛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拍下了黎朔带着无辜和柔软的瞬间。

　　随后，他又找了一个路人帮他们拍合影。

　　两人站在巨大的圣诞树前，肩膀靠着肩膀，赵锦辛抬手搂住黎朔的腰。

　　“小猫，离小狗近一点儿！”拍照的路人指挥着两人调整姿势。

　　黎朔往赵锦辛身边又靠了靠。

　　赵锦辛在他耳边低声道：“放松点儿，把脸露出来笑一笑，不然要麻烦人家重新拍的。”

　　黎朔抬脸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来，看这里，三、二、一、圣诞快乐——”

　　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赵锦辛的目光从镜头转向了黎朔，而黎朔却把脑袋轻轻靠在了赵锦辛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又浅又温柔的笑意。

　　“咔嚓——”

　　快门声响起，闪光灯的光晕在二人身上短暂的停留。

　　赵锦辛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几乎要落下来泪来：“这张…特别好。”

　　黎朔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在某些层面上，赵锦辛或许比他更期待赵荣天的到来，期待能有人截停他们这趟已经失控的列车。

　　黎朔甚至觉得他们现在很像某部电影里的情节。一起过节、一起爬山、拍一张幸福的合照，做尽所有清单上要做的事情，然后等待最后一声钟响。

　　回到家后，赵锦辛煮了热红酒，苹果和红酒的香甜熏得两人的脸蛋儿红扑扑的。他们窝在沙发上接吻，酒意蒸腾着情欲，他们从客厅去了浴室，又从浴室到了卧室。

　　黎朔湿淋淋地躺在床上，意识已经不甚清醒，恍然间看见赵锦辛拿着手机在拍着什么，他想阻止，可又被一记深顶给撞得失了神。

　　终于，也不知是他们来山上住的第23天，还是第25天。总之，赵锦辛那天上午又提着大包小包上山，却在家门口看见一辆陌生的黑车。

　　车窗缓缓下降，赵锦辛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