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民营医院诈骗医保1200万##哄骗老人虚假就诊诈骗医保#上海嘉定区的逸养中医医院,是一家医保定点的民营中医医院。公开资料显示,医院成立于2017年,占地面积约3000平方米,设有内科、外科、妇产、皮肤、眼科、骨伤、针灸等科室。疫情后,医院经营状况持续恶化,资金链紧张,一名股东提出退股,医院一度面临欠薪、拖欠房租等问题。
被捕后,医院实际控股人严明供述,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他萌生了通过医保“增加收入”的念头。他召开股东大会,发动股东将本人及亲友的医保卡拿来“空刷”,制造虚假就诊记录。最初参与人员约30人,自付部分返还给持卡人,医保报销部分由医院与股东分成。随后,这一模式逐步扩大。
在具体操作中,医院将重点放在中医理疗科室。警方调查发现,逸养中医医院40余名医生中,22人涉案;其后收购的三针堂中医门诊部,也有多名医生参与。由于针灸、拔罐等中医诊疗项目非标准化、难以核验,成为虚假开单的“重灾区”。股东会跟医生明说,给患者虚假开单,按照人头获取5%-10%的提成。此外,绩效工资也会更高。一位曾在一家涉嫌医保诈骗的民营医院工作过的医生余怀告诉本刊,他们的薪资由1.2万的底薪和0.7%的绩效构成,加上虚开单据产生的业务,医生的薪资达到2.4万元。
“医生还是有动摇的。”叶寅曜说,有些刚刚毕业的年轻医生,领导命令他们配合骗保,否则只能离职。逸养中医医院在当地还是一家有名的中医院,再加上工作不好找,他们只好配合。
当医院内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时,严明团队又吸纳了两名黄牛,黄牛可获得30%的提成。50多岁的黄牛徐梅来自嘉定区郊县的农村。当地是一排排2-3层的自建房,居住非常密集,人缘关系也较为紧密。徐梅与附近村庄的老人都很熟悉,她是以每张医保卡50-100元的好处费,从老人手里收取医保卡。另一名40多岁的黄牛是逸养医院的推拿师,在医院四楼有一间专门的诊室,以免费推拿为由,吸引老人前来就诊。
两个黄牛手里共有约500名参保人,年纪集中在65-75岁之间,医保报销比例高达90%。叶寅曜说,这些参保人知道可能损害了国家利益,但对自己没有损失。“就是贪小便宜,我们可以免费去做针灸,操作都是她(徐梅)操作,我都不知道,那时候脑子糊里糊涂的。”参保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叶寅曜告诉本刊,这些参保人,单人最低骗保金额3-4万,高的约12万。股东所在的微信群里,每天都有专人手写账簿,计算当天赚了医保多少钱,每个股东要分多少钱,“比如今天10万,明天15万。”股东们在群里喊口号,“医保不倒,刷卡不止!实现财富自由!”
刑侦支队六队队长王臻说,严明团伙慢慢把骗保当作生财之道。2024年,严明又收购了长宁区三针堂中医门诊部,这里成为骗保的新据点。王臻说,严明计划等两家医院均实现盈利,且医保额度足够,就将两家医院以4亿的金额打包卖掉,之后再新开医院复制这个盈利模式。警察发现,两个医院患者有90%的重合率。参保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们感觉(到新医院)很麻烦,想不去了,他们总是说是一个老板,一家医院开的,我们会专门送你们去,接你们回来。”
在三针堂,严明团队还使用了新的骗保手段——串换药物,即开具昂贵中药,但寄送给患者的是成本低廉的养生汤剂。民警从搜获的药物单据、账本上发现,他们用N、V和三角符号进行标记,以区分正常患者和“骗保”患者。经过调查和严明供述,三角形指正常患者,要正常寄药;N代表股东自己或亲友的单据,无需寄药;V指黄牛带来的患者,开具的是1200元的昂贵中药,比如当归、鹿茸、党参等,但寄送给他们的是1块钱一副的养生汤剂。这些药物由严明新收购的饮片厂熬制,通过快递寄送至参保人家里,实现了证据链上的闭环。
老人们被统一接送就诊,挂号、缴费、签字多由黄牛协助完成。医生往往不问诊,却在系统中录入针灸、理疗及昂贵中药项目。部分参保人明知不妥,但认为“自己没有损失”,仍选择配合。警方统计,部分参保人单人涉案金额高达数万元。
2024年7月,这一异常模式引起警方注意。虹口警方在调查中发现,一辆7座商务车几乎每天固定时间出现在逸养中医医院门口,接送老人前往长宁区的三针堂中医门诊部。随后,警方调取医保数据,发现一名40多岁的患者在半年内就诊记录多达上千条,而此人正是医院聘请的司机。
进一步调查中,警方掌握了一份包含数万条医保就诊信息的电子表格,并通过跟踪、暗访发现,实际就诊人数、诊疗行为与医保系统记录严重不符。顺着中药邮寄线索,警方又查到一家中药饮片厂,与两家医疗机构同属一个控制体系。
2024年10月14日,上海警方展开集中抓捕,查获大量医保卡、账簿、药品及单据。警方认定,该团伙在两年内制造虚假就诊记录5万余条,涉案金额超过1200万元,一条以医院为核心、黄牛和药厂协同运作的医保诈骗链条由此浮出水面。
记者|陈银霞
编辑|王珊
节选自《5万条虚假就诊记录:亏损后,医院领导和医生疯狂骗医保1200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