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 5

　　放在桌边的水杯砰地砸到了地上，轱辘轱辘地滚到了邻桌的椅子边。正在打闹的两个男生转头看了眼，发现杯子的主人是莘弥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游戏。
　　
　　莘弥捡起水杯，对着光看了眼，渐渐碎开的玻璃如同正在扩大的蛛网：
　　
　　“坏了。赔钱。”
　　
　　“什么？”撞到杯子的男生看向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赔钱。”莘弥重复了一遍。
　　
　　“赔什么？”另一个人插嘴，“反正也是从垃圾桶捡的吧？”
　　“就是啊，垃圾能值多少钱。”
　　“你今天很倒霉诶，居然被蚂蚁讹上了。”
　　“不会是故意放在那让我撞的吧？”
　　说着，他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压根没把莘弥的话放心上。
　　
　　“这不是我的杯子。”莘弥站起身，朝抱着资料走进门的边亭林挥手，铆足了劲，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叫对方，“班长！”
　　
　　边亭林把资料放在讲台上，马上朝他走了过来：“怎么了？”
　　
　　边亭林平时见人都是笑呵呵的，很少像现在这样沉着脸，他个头高，身板又结实，天然地有几分威慑力。
　　撞杯子的人被他的表情唬住了，气势骤然弱了下来，只敢小声嘟囔：“没意思，又找班长打小报告。”
　　
　　听莘弥说完情况，边亭林接过杯子，给他们看杯底的名字：“是我的。”
　　
　　莘弥躲到边亭林的手臂后，扯着对方的衣角，碎发下的眼睛盯着那两个人：“班长的东西很贵，赔钱。”
　　
　　边亭林在班上受欢迎，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大方。他乐于把进口零食分给同学，新款的文具，学习机，只要别人想用，他都愿意借出去，如果碰到他心情好，他甚至会把东西送出去。
　　按他的性格，即使弄坏了他的东西，他也不会要赔偿。
　　
　　“我们就是不小心……”男生艰难地挤出了一句道歉，“班长，对不起啦。”
　　
　　边亭林感觉莘弥拉住了他的手指，对方的手凉凉的，好像在发抖。
　　他吸了口气，握住莘弥的手，说：“我刚用了三天，可以按90%的标价赔。”
　　
　　标签还在水杯上，是小学生难以担负的价格。刚才还在为朋友说话的男孩咽了下唾沫，大声推卸责任：“是他撞的，跟我没关系！”
　　
　　得罪边亭林，在班上就没那么好过了。
　　
　　中午没什么风，红色的旗帜垂在旗杆边，莘弥把书包放下，跟着边亭林坐到了国旗台边的阴凉处。边亭林低下头，把几张皱巴巴的钱一一展平后，放到了他手里：“给你。”
　　最后一张是欠条，歪歪扭扭地写着那个同学的名字和按的手印。
　　
　　莘弥说：“这是赔给你的。”
　　
　　边亭林看他不拿，直接把钱放进了他的书包内层：“收着吧，算是那个人的道歉。”
　　
　　莘弥安静了会，说：“这不算道歉。”
　　
　　“先吃饭吧，”边亭林拿出两份盒饭，分了一份到莘弥手里，“别了。”
　　
　　莘弥忽然对他说：“对不起。”
　　
　　边亭林问：“怎么了？”
　　
　　“我把班长借我的杯子弄坏了。”莘弥低头碰着筷子上的毛刺，头垂得很低，说话时带了点鼻音。边亭林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红红的耳廓。
　　耳朵的形状圆圆的，好可爱。
　　
　　“没关系，再买就好了。”边亭林弯下腰看莘弥的脸，用拇指抹掉他脸颊上的泪水，露出阳光的笑容，“我还有别的杯子，下午渴了先拿我课桌上的水杯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