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 6

　　莘弥的位置在后排，不好总是回头看，总有关照不到的时候。边亭林怎么都放心不下，正好老师说要换位，他利用职务之便，把莘弥换到了自己身边。
　　
　　在学校里莘弥只和他说话，这让边亭林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满足。除了他之外，对方没有别的依靠。
　　他每天都会给莘弥带饭，就像喂养一只会跟着自己的流浪小猫，到了学期底，莘弥长高了三四厘米，竹竿似的胳膊和小腿有了点肉。
　　
　　听其他人说，莘弥三年级时家里出了一些变故，后来是跟着奶奶生活。
　　
　　岛镇上的人们信奉的是特定的神明，田地边也时常能看见小小的神龛。边亭林家里没有神像，不过一家人在节日时也会带上供品到庙里祭拜。
　　在庆典上，他听到了街坊邻居对莘家的议论，说是船出海前莘弥打破了神像，才会招来那些厄运。偏见有如流行性感冒，大人传染给孩子，抵抗性弱的人们交叉感染后，又会变异出各式各样的谣言。
　　
　　这其间有关联吗？边亭林忍住了反驳的冲动，跟着父母把点燃的香火放进香炉。
　　
　　“你那小同学真可怜。”妈妈说。
　　
　　边亭林低声说：“那都不是他的错。”
　　
　　大家都知道那是意外，是莘弥的爸爸想多赚一点钱，才挑在那种天气出了海。但嚼碎嘴又不讲求逻辑，那都只是镇民拉家常时随口说的迷信话。
　　
　　在回家的路上，边亭林碰见了背着菜筐的莘弥。小孩戴着宽宽的草帽，白色的短袖有些泛黄，菜筐对他来说非常大，看着像挑错壳的小寄居蟹。
　　
　　“是奶奶种的菜。”莘弥把菜筐放到地上，挑了两颗漂亮的给边亭林的妈妈，“阿姨，送给你们。”
　　
　　边亭林问他：“你要背到哪？我帮你。”
　　
　　莘弥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摇头：“不用，就在这附近。”他打算坐在路边，把菜卖给那些来拜神的人。
　　
　　边亭林说：“那我帮你吆喝。”
　　
　　边亭林让爸妈先回去，自己留在这陪莘弥卖菜。他从口袋里拿出湿巾，低头擦掉了莘弥脸上沾的土：“渴了吗？”
　　问完，他很自然地把背包里的水杯递给对方：“喝吧。”
　　
　　莘弥喝了口水，往地上铺了塑料布，把筐里的菜摆出了几颗。菜的卖相很好，又有边亭林帮忙，卖的比他预想的更快。
　　街坊们有时会迷信地说他的存在晦气，可也不至于因此不买他种的菜。
　　
　　他把钱收进自己缝的小钱包里，对边亭林说：“班长，谢谢你。”
　　
　　边亭林说：“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莘弥抬起草帽的帽檐，乌黑的眼睛看着他，朝他笑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边亭林也跟着笑了，笑了会，他看向不远处结伴走过去的几个同校学生，问莘弥：“要不要试着交更多朋友？”
　　
　　“不要。”莘弥低下了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扯住他的衣服，闷声说，“我只相信你，只想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