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吴邪被张起灵捉住并带回天宫时,才是个刚能化形的红狐狸,化人时耳朵尾巴都还不能完全收回去。
他离家修行,谁料正遇执法天神带兵降妖,将所栖山头的大妖劈了个灰飞烟灭。
大概因为他法力低微,不入天雷的眼,天雷不劈他。
他躲在一颗粗树后,听执法神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能听见兵刃摩擦地面的动静。
吴邪不敢抬头,恐于天神威压,身子不停发抖,他左脚踝挂着的铃铛也就跟着叮铃叮铃的。
张起灵提着刀,盯着眼前的小狐妖。
吴邪微微转头,迎光只浅看了眼天神轮廓,忙收回视线,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小声说别杀我。
也确实没死,天神收了刀,转身叫他跟上。
吴邪略有迷茫,见神君已然走出数丈,只得颤颤巍巍跟着。
他吓得腿软,走路踉跄,静悄悄的林子里只有他脚上的铃铛声。
吴邪此时仍觉得自己会死,因回天宫时,执法队的仙众本想处决他,是那神君说且先留着,他要带回仙府炼化。
炼化,既是把妖炼成妖丹,吃了可增进修为。
吴邪一时心如死灰、暗自垂泪,只叹再回不了家。
入仙宫路上还遇天门惩处堕仙,天规有道、神仙无情,动情即为堕仙,要被削去仙骨,打到仙狱里受罚。
那受罚仙人也正是执法天神抓回来的,想来神君威严,从不容情,遑论对一只妖,想到这里,吴邪看了眼最前头的张起灵,更是难过。
他去了神君府邸,府上空无一人,没有侍奉的仙使,张起灵只把他带来这里就离去了。
吴邪化回狐身,静静趴在院里等死。
等着等着竟睡去,再醒,他被张起灵抱在怀里,进了大殿。
吴邪不敢作声,直到对方放他下来,他才化成人身,低垂着头默默后退,恭敬跪地道参见神君。
阿爹阿娘说的,见了仙人要拜。
他尚想着希望张起灵见他如此乖顺,等会儿炼化他时叫他少疼些。
片刻,面前放下几件干净的素白衣裳,吴邪疑惑抬头,便听张起灵道:
“换上,以后你睡这里。”
吴邪眨眨眼,微微歪头表示疑惑。
他去换了衣裳,换好后小跑回来见神君。
他赤着脚踩过仙府的仙石,小铃铛随着他的步子也在蹦跶。
张起灵坐在殿中喝茶,闻声转头看他。
小狐狸就停了,局促地站定。
吴邪低头看看,然后道:
“铃铛是阿娘送我的,我能不摘吗?”
半晌,张起灵什么也没说,兀自继续品茶。
小狐狸就这么留在了仙府,他身上有张起灵施的法咒,遂不能踏出这座府邸。
他不知自己还会不会被炼化,但神君回来后并未提起这事,兴许是饶了他一条狐狸命。
吴邪自知小妖如微尘,即便不被炼化,也要勤快做事,尽心讨得神君欢心方能安稳,兴许还能放他回家。
遂一只才百来年道行的小红狐每日勤恳洒扫,神君离开时就把神君的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浇花烧水,等神君回来。
待神君回了,小狐狸就躲起来,不扰神君清修。
说起来,吴邪自是怕张起灵的,他们做妖的,哪个不怕仙人,更莫说是执法天神。
只是在仙宫时日一长,偶也觉得神君虽面冷,可也不似传闻般狠厉。
至少在小吴狐笨手笨脚,不小心打碎一套琉璃玉樽时,张起灵也没罚他。
吴邪倒是吓得不敢抬头,泪珠子朝地上掉,神君不过叫他起来,嘱咐一句日后小心。
仙人不必进食五谷,小吴狐可不行,只喝露水肚子饿的咕咕叫,但不敢同神君说,也无法出府找吃的。
却是次日醒转闻到烧鸡香,香得小吴狐打开房门,见到一碟子烧鸡,登时吃了起来。
之后一日三餐,多是张起灵带回给他,渐渐地,府邸另开了间小灶,允这小狐狸自己做些饭菜吃。
张起灵是个好神仙,小吴狐如是想,虽然总会喜怒不定。
对他好的时候,会教他法术,会引导他修行,会给他带凡间的漂亮衣裳,还会带天尽头的日光回来给他看,教他品茶,教他读书写字。
吴邪毕竟是只道行不高的小狐狸,行事总还遵循狐狸的本能,他觉着张起灵好,心中感激,便会想亲近,于是主动用鼻尖亲昵地碰碰张起灵的手,也会俯下身子,把头搁在张起灵腿上。
想来这就是神君不高兴的地方,因为每每如此,张起灵便面色一顿,冷下脸来将他轻轻推去。
转眼人间七月,天河倒灌,整个神界连下一月的天河之雨。
吴邪蹲在屋檐下接雨玩,一抬眼,神君回来了。
小吴狐撑伞迎去,小铃铛在雨声里叮铃铃的。
雨日有闲,张起灵不批公文,在殿中烹茶。
吴邪捧着前些日张起灵从凡间带回给他的蜜饯罐子,小心凑过来,吃得嘴上都是蜜香,然后乖乖坐一旁,等神君的一碗茶喝。
茶烹好,张起灵递他一盏。
小狐笑眯眯的接来。
雨下的泼天一般。
不知张起灵想着什么,出神地望着雨,他心不稳,连带杯盏不平,茶水顺着淌下,落在他另只手背上。
张起灵低头看。
忽而小吴狐放下手里的物什,轻轻过来,低头张嘴舔弄张起灵手背上的茶水。
他是狐狸,就是这么喝茶的。
张起灵眸子微缩,动也没动。
吴邪抬头看他。
几缕风带了点水气进来,把雨也吹进来了。
张起灵竟有些恍惚,而后他抬手捏住小狐狸下颚,这么把人拉近,低头轻飘飘的吻上。
吴邪顿住,狐狸耳朵颤了两下,不多时,脸颊通红起来。
这吻作罢,唇边早湿了。
小吴狐又惊又羞,小心翼翼地唤了声神君。
张起灵仿若回了神智,面色微变,他倏地起身,略过小狐狸匆匆走了。
这一走,十数日再没回来过,以往至多不过两三日,现下是影子也不见。
吴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在庭院一日日等,总等不见神君。
好看的衣裳没有了,好吃的蜜饯没有了,好喝的茶也没有了,只剩他自己。
小吴狐坐在廊下,满腹委屈,这天宫他只认识张起灵,若是张起灵不要他,要丢了他,他会不会死呢,他还能去哪里,能回家吗。
至第二十日,小狐狸孤零零地趴在殿中,不知第几次默默掉泪珠子,神君终于回了。
吴邪听见声音,忙坐起来,瞧果真是张起灵,泪便掉的更多了,可一见对方身上半湿,状态萎靡,哪还有先前半点云淡风轻的天神模样,不由得就愣住。
张起灵站在雨下看着小狐狸良久,耳边一句句响起数不清的堕仙受罚时说的话,都是他抓回的堕仙,对他的诅咒。
他是天神,天神不应天劫。
可若有天,天道要他应劫,他应下就是。
张起灵走近,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吴邪的脸。
小吴狐心中又泛起酸楚,在神君掌心蹭了蹭。
张起灵垂眼,直接抱起他。
天河的雨连绵不绝,不知要下到何时,从云海日出到星辰日暮,都是雨声。
现在,又多了铃铛声。
挂在脚踝的小铃铛。
吴邪微微失神地盯着,他躺在神君的床上,两条赤条条的腿抬高,他就盯着晃动的铃铛。
他身子一痛,双腿忍不住并着蜷起,脚就微微落下。
他觉着不真切,狐狸脑袋像浆糊一样。
张起灵伏在他身上,低下头来吻他。
他身子更痛了,痛了会儿,又软绵绵的酥麻起来。
小吴狐张口轻喘,身子被神君占着。
他不明白很多事,他还只是初出茅庐的狐狸,但他隐约清楚,他在和张起灵做那种夫妻才能做的事儿。
可他是公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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