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啥躺我床上啊?”郑北洗完澡回来就见寝室里那个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小男生躺在他床上。郑北有点儿洁癖,不喜欢别人上他床,但他也不至于上手去拽,自顾自放下盆,把毛巾挂起来,扭头看过去。
对方倒是坐起来了,看着很白净,没腿毛不说,脚底板都是粉的。郑北挑了挑眉,对方挠了挠脸,耳朵红得都发亮,但一张嘴还是理直气壮的架势:“晚上要刮风,我有点害怕。”顾一燃手指抠了抠裤缝,郑北脑袋纳闷地一歪,说:“你害怕就能上我床啊?我同意了吗?”
“没有……”顾一燃自知理亏,慢吞吞地从郑北床上翻下来,皮肤有一种刚搓洗干净的亮。这小南蛮子之前从来不搓澡,难道今天破例了?郑北上下打量他,顾一燃一直是那种特爱干净的人,和郑北两个简直是男寝里的异类。
但他不搓澡,郑北又觉着他洗澡可能洗得不是很彻底。顾一燃动作实在很慢,看得出真的是鼓足了勇气,郑北又歪了歪头,没头没尾地问:“搓澡了啊?”
顾一燃爬梯的动作一顿,扭脸看着他点头,嘴角绷得很紧,有点向下的趋势。他脸上还带着很嫩的肉,一看就是小孩儿,郑北就想起他收寝室材料的时候看见的,这小孩儿十五岁刚过这才第三个月,心下倏尔一软。
之前一直推脱说不习惯搓澡,看这样子不像是自己搓的,指定是找了个澡堂。细皮嫩肉一个小孩儿,给那老大爷按在那搓还不知道嚎成啥样了,郑北越想越觉着怪招人疼的,于是抬抬下巴:“那你今晚睡我这儿吧。”
顾一燃眼睛biu一下亮起来,不同于刚才的磨蹭,噔噔噔就爬回去,乖乖巧巧地靠着栏杆那一侧,留出好大一块地方给郑北。郑北笑了一声。
马上放国庆,宿舍里就他俩人,顾一燃缩在郑北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看着郑北收拾寝室的卫生,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最后在他的注视下爬上床,一抬手就把他掀到靠墙那侧去了。
顾一燃滚了半圈,屁股顶着墙,堪堪挺住。郑北给他盖了盖被子,安稳地躺下了,留了盏顾一燃没见过的蘑菇小夜灯,说:“你多大了。”
“十七。”顾一燃说,稍微有点心虚。
郑北抬手在他胯上拍了一巴掌:“胡扯,你不才十五吗?”知道还问,顾一燃偷偷瞥了郑北一下。郑北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觉得很可乐。他笑了一声。
“不尿床吧?”郑北问。
顾一燃腿条件反射地一蹬,声调都拔高了点:“当然不!”他这小模样再天才也还是个小孩儿,郑北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顾一燃的样子,瘦瘦高高的一个人,背着书包,他个子高,但脸嫩,就挺难看出真实年纪。
郑北就是看出来了,顾一燃往人堆儿里一站,像走丢了的小绵羊。
“那睡吧。”郑北拍拍他。宿舍床能有多大?何况郑北常年健身,顾一燃和他挤在一起,无可避免地要挨着他。但顾一燃大概是怕打扰他睡觉,一直侧躺着,脸颊靠着他的肩膀。
后半夜风刮起来,呜呜的,像是要把窗户掀飞。外头风一大窗户就会发出那种闷闷的响。顾一燃在这样的风声里颤抖起来,他原本是不太紧挨着郑北的,但这会儿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郑北觉浅,顾一燃刚一哆嗦他就醒了。等了一会儿,这小孩吓成这样也没扒拉他,就是往他身边靠着,颤巍巍的。郑北叹了口气,张开手臂把怕得直抖的顾一燃搂进怀里,像安抚他妹妹那样轻轻拍,又捂住了顾一燃的耳朵。
“没事儿,北哥抱着,睡吧。”郑北翻过身,把顾一燃整个抱住。他的胸膛很宽厚,手很大,几乎能握住顾一燃半个脑袋。郑北身上只有香皂的香味,和很淡的洗衣液味,然而很热。
没有雨落在他身上,没有台风,没有尖利的刹车声和猛烈的撞击。只有一个很厚实的怀抱,像顾一燃小时候在书本上读到的、东北的沃土。
“我爸妈是车祸走的,台风天。”顾一燃声音滞涩,喉咙很紧,尾音几乎劈开了。郑北拍着他的手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郑北知道顾一燃这样十四岁考上大学的天才儿童,又有这样一个凄惨的身世,同情他的人不会少——可他们也没有把顾一燃养好。没有把他养得茁壮健康,只让他变成一棵被拔高的树苗。
他还害怕风雨,那他再怎么长高也只是一棵幼弱的小苗。同情和怜悯不是顾一燃的需要的养分。
郑北是个宽厚又古道热肠的人,他一瞬间心中酸软了一下。顾一燃此刻在他怀里,郑北允许他躲在自己的羽翼里,那之后他也不会让顾一燃离开。
“我是不是……有点胆小?”顾一燃仰起头,在黑暗里看着郑北的脸,郑北原本搂在他后背的手顺势摸到了他的脑袋,在后脑勺上拍了拍。
郑北说:“小孩儿别想那么多,睡觉。”他把顾一燃的脑袋往怀里按了一下。顾一燃的脸颊贴着郑北鼓囊囊的胸肌,过了一会儿,憋得都开始耳鸣,也顾不上害怕了,弱声弱气,说:“我要被闷死了……”
“……”郑北稍微往后撤了一点儿。
又觉得这小崽子别的不说,提要求倒是一点儿不害臊,就道:“娇气。”
“哦。”顾一燃乖乖靠了过去。
这晚睡了个好觉。
发布于 新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