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走到了关键转折点(下)
摘自西京研究院 ,作者赵建 教授
AI时代的底层意义
我需要强调一遍,AI引领的是第五次工业革命,Token时代已经全面到来。人类文明正在从碳基走向硅基,从以碳基能源为主的人类社会,转向以芯片、算力、电力、新能源为核心的硅基文明。这不是信息化革命,而是真正的工业革命,会让资产形态变得更重。信息化革命时代,人的价值更重要,资本和物质相对次要,第三产业快速崛起。AI时代,服务业开始走向工厂化,芯片、算力、电力、工厂成为核心要素,资本的重要性大幅提升,人力会被大量替代。买卡裁员成为行业趋势,传统信息化服务业的专家和员工被精简,已经成为常态。
同时AI也在为传统产业赋能,加快产业的创新升级。很多实验室借助AI,大幅提升了研发效率。比如创新药实验,过去需要半年时间,用AI几天就能完成。Token未来也会成为全球服务贸易的新形态,中国是电力大国,也是Token消耗大国,未来有希望成为Token贸易大国。我们可以把算力中心落地在中国,向外输出算力服务。据测算,未来5年Token消耗会增长20到30倍,芯片短缺、英伟达市值攀升的情况会持续存在,Token的成本则会随之大幅下降。
关于美伊战争的走势
关于美伊战争,我在3月8日左右就做过推演,认为有75%的概率会走向和解,进入阴战状态。现在这个判断已经得到验证,双方正在和解,但小范围的摩擦还在持续,昨天还有互相发射导弹的情况。伊朗重新开放民航和股市,是冲突进入收尾阶段的明确信号。
这场战争对各方的政治层面都有显著影响。内塔尼亚胡、特朗普都面临着国内的政治压力,战争没有带来预期的收益,反而让他们的支持率下滑,惹上了更多麻烦。我判断,未来一年左右,美国大概率不会发动新的大规模战争,全球半年内不会有重大战争带来的冲击,俄乌冲突也会趋于平静,接近收尾阶段。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全球已经进入丛林社会,战备产业链正在加速形成。各国都意识到了防务资源的重要性,不再单纯依赖美国的安保保护,纷纷增加军费开支,会加快补库存的节奏。
美伊战争结束后,全球会开启两大补库存周期。一个是石油库存,日本、韩国、中国都会提升石油储备,目前3个月的储备量远远不够。另一个是战备资源库存,北约计划未来10年,把成员国军费占GDP的比重从2%提升到5%,这是战争状态的标准。俄罗斯当前处于战争状态,军费占比大概在8%。全球军费开支持续上行,就会消耗大量的战略资源。俄乌战争很难快速结束,核心原因是战争产业链已经形成。俄罗斯战争产业占GDP的比重约10%,带动了大约30%的就业。一旦停战,会面临失业和产能过剩的风险,因此只能维持战争状态。美国硅谷也重回初心,开始为军工和情报领域服务,大量科技企业的高管和科学家进入军方任职。
中国则持续享受和平红利。俄乌战争提振了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光伏产业,欧洲的能源危机给了我们更多机会。美伊战争之后,资金开始回流中国,出口数据连续超出预期。目前国内内需偏弱,但外需表现非常强劲。
中国宏观经济运行逻辑
近几年中国宏观经济的运行逻辑,核心围绕几个阶段展开,从内外格局失衡、房地产深度调整,到政策从供给端转向需求端,最后是整体从通缩逐步走向再通胀。2021年全球疫情导致供应链大面积中断,只有中国能够稳定生产。这就形成了全球通缩、中国通胀的格局。中国负责生产,海外负责消费,出口在全球占比半年内提升3个百分点,经济迎来阶段性高光时刻。从2023年开始,内外形势彻底逆转,全球进入高通胀,中国则陷入通缩。人民币首次成为低息货币,利率低于美元和日元,资金开始外流。这一阶段国内放水、降息主要锚定的是供给端,结果是这些政策不仅没能拉动通胀,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产能过剩,通缩压力持续加大。
长期以来,中国经济依靠出口和房地产双轮驱动。出口偏弱时稳地产,地产偏弱时稳出口,这也是近几年政策的基本逻辑。2022年以来,房地产进入深度调整期。三条红线政策出台后,行业出现供需失衡、内外失衡,内需明显不足,但外需保持强劲。由于外需支撑经济没有出现系统性风险,政策也因此保持战略定力,没有推出大规模的地产刺激。
房地产深度调整带来了两个直接结果。第一,约5000万从业人员、50万亿资本从地产领域流出。这些资金和人力涌入光伏、新能源汽车、科技、网约车等多个行业。这直接加剧了全行业的内卷与产能过剩。经过四年的消化,这一压力目前正在逐步缓解。第二,房价下跌压低了国内物价。对比美国、日本物价大幅上涨,中国物价平稳甚至有所下行,出口成本优势进一步凸显。这就形成了内需走弱、外需走强的独特格局。2024年中国贸易顺差达到1万亿美元,创下历史纪录,但外汇储备与外汇占款并未明显增长,主要原因就是资金外流与海外滞留。
2024年8月,社会痛苦指数创下历史新高。这个指数包含失业、物价、社会事件等指标,这一情况直接推动了924政策的重磅转向,而这次转向的重要性等同于2023年疫情转段。924政策的核心目标是告别通缩、先稳股市再稳楼市、修复全社会资产负债表,希望先用股市回暖来弥补地产市值缩水。924之后,海外滞留资金开始回流,中国资产迎来重估,大宗商品完成筑底,整个市场迎来关键拐点。当时保守估计,海外滞留资金约1.5万亿美元,这些资金的逐步回流,将大幅提振国内内需。
我在2023年率先提出要在发展中化债、在化债中发展的思路。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了这一方向,这意味着中国去杠杆模式的巨大转向。通缩型去杠杆只会让杠杆率越去越高,还会拖累GDP增长。全球经济发展规律也表明,通胀型去杠杆才是可行路径,这也是中国曲折政策之后的必然选择。不过,政策落地会遵循从易到难的顺序,股市是中央最易直接调控的工具,924之后股市就率先被激活了。
再看楼市,中国的房地产与地方政府深度绑定,即便出台了三支箭、新三支箭、降首付、降利率等上百项政策,市场依旧没有全面回暖。原因在于房地产体量大、杠杆高,地方债务多,在执行中存在很多的硬约束。实体经济想要真正回暖,核心还是要看房地产行业,
从数据来看,次贷危机之后,中国GDP平减指数与房地产行业高度绑定。房地产市场起不来,物价就很难回升。棉花等商品价格也很难出现趋势性行情。参考国际经验,房地产调整周期通常为20个季度,中国房地产调整已经接近4年。当前房地产租金收益率有些地方已经能达到3%。这个水平是一年期定存的3倍,是10年期国债的近2倍。可以说房地产市场最坏的阶段已经过去,虽然还会有反复,但已经接近尾声,企稳的概率越来越大。
此外,股市和楼市在中国也存在一定的跷跷板效应。2024年8到9月股市走强,资金流向股市,房价阶段性走弱。2026年4到5月股市开始再次走强,楼市热度可能再度回落,房价小阳春能否持续,一定程度上也取决于股市的走势。
从底层看,消费复苏的核心在于居民资产负债表的修复。只有房产和股票带来财富增值,才能带动大件消费。这些大件消费包括汽车、家电、装修等,单纯的餐饮、观影等小额消费,无法拉动整体经济增长。这里,我们要重点观察的核心指标还包括汇率走势。当前人民币升值,结汇率创下近10年新高,叠加全球地缘动荡,中国资产的吸引力不断提升。资金逐步回归,将持续提振国内内需。
目前股市已经修复约50万亿市值,这有效弥补了地产市场的缩水,资产负债表正在稳步推进修复,未来经济结构会逐步优化。量价关系上,过去量价背离、薄利多销、供强需弱的局面会通过内生调整和政策逆周期调节,慢慢走向再平衡。内外需结构上,内需偏弱、外需强劲的格局也会逐渐得到改善。
对2026年经济形势的研判
2026年一季度出现了四年来最强的周期性反弹。铜价、出口数据、物价水平都释放出积极信号。PPI在连续40多个月负增长后首次转正,这是通缩转向再通胀的关键信号。需要指出的是,输入性通胀并非坏事,日本长达30年的通缩就是被俄乌战争打破的。这次中东战争也有望推动中国从通缩走向温和通胀,但我们需要持续观察后续进程。一季度GDP完成5%的增长目标,经济韧性充足,出口持续强势的格局稳定支撑了经济增长。整体看,高层对今年经济的态度偏乐观。所以今年不应过度期待强刺激政策,除非出现经济的大幅下滑。
我们更应该关注内生增长的力量。居民手里的超额储蓄十分充足,只是缺少消费和投资的触发点。当前存款利率非常低,市场底部已经形成,通胀回暖就是最关键的触发因素。这对棉花等大宗商品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信号。
此外,当前市场还出现了一系列百年一遇的黄金交叉与死亡交叉。这些信号包括中国死亡人口超过出生人口、中国利率低于日本利率、房地产租金收益率低于30年期国债、黄金储备超过美债储备、美国人工智能支出超过居民消费支出、新能源规模超过石化能源等等。这些信号都指向全球经济正处在结构巨变的关键节点。
问题1:关于后续油价走势
从战争经济学和资产定价的角度来说,再惨烈的战争,市场通常一个月就会完成定价并消化冲击,战争因子在机构交易中的权重就会快速下降。目前美伊已经进入阴战状态,伊朗开放民航和股市,是冲突收尾的明确信号。市场确实存在过度乐观的情况,但已经适应了战争带来的扰动。
现在市场的核心驱动已经转向科技因子。半导体企业的财报表现非常好,利润大幅增长,PE快速下降,估值被动压低,资金疯狂回补,完全无视战争风险。这一波涨幅速度非常快,我自己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行情。
目前市场已经适应了95美元左右的油价,发生石油危机的概率极低。资本是逐利的,油价高于100美元之后,大量走私和隐蔽供应链会快速修复供应,只是这些情况没有被公开报道而已。
美国是石油出口大国,90美元左右的油价对页岩油产业是利好,只会对底层居民的CPI有小幅影响,整体情况完全可控。不过,油价很难回到70到60美元的低位,大概率会回落至80到85美元的区间,市场会逐渐适应这种类滞胀的环境。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战争中的短期下跌都是黄金坑。在坚挺的AI工业革命的大趋势面前,AI类资产的回撤也同样是黄金坑,去年11月大量资金撤出避险,今年又被迫追高,进一步推高了市场整体行情。
问题2:关于恶性通胀的概率
从目前政策导向与市场力量看,恶性通胀基本不可能出现。中国的产能非常强,价格一上涨,就会快速激发产能,抹平涨幅。只有战争、疫情这类极端的天灾人祸,到时候产能会转向军工,劳动力参与战争,民生供给会彻底断裂,这样才有可能引发恶性通胀。
我在2024年3月的文章《终局,通胀》里就判断过,未来3到5年会出现通胀,但当前完全不用过度担心。现在通缩的力量依然非常强,在中国完整的工业体系下,所有可以工业化生产的商品,包括棉花和房产,都面临产能过剩。此外,人口老龄化,也会进一步加剧通缩压力。
通胀的动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化债放水,超额储蓄的规模非常庞大。二是放水结构的变化,过去中国靠商业银行贷款放水,容易形成产能过剩、债务过度,反而引发通缩。2024年开始,超长期特别国债、央行扩表等类似美联储直接撒钱的模式开始出现,这些没有债务约束和底层产能约束的政策,是真正能推动通胀的放水方式。三是外部输入性通胀和周期性力量的推动。
目前,温和通胀的概率在持续提升,能否顺利、快速地实现,后续可以核心观察以下几个指标。一是央行会否持续扩表、超长期特别国债的发行规模;二是会否有棚改、城改、旧改大面积落地的情况;三是私人部门,也就是居民和民企的信贷改善情况;四是房地产销售面积以及价格的企稳情况;五是输入性通胀,也就是油价、大宗商品的传导力度。
出口保持韧性的情况下,只要房地产没有出台全面刺激政策,国内就不会出现全面铺开的快速通胀。而一旦通胀苗头出现,实际利率下降,信贷需求回升,居民的超额储蓄就会转化为消费和投资,并形成内生的温和通胀,这对大宗商品是非常有利的。
发布于 河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