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原舞依 退役采访
在充满浓墨重彩的光与影的道路上,一次次重新站起,坚定前行。
回顾她那将坚韧的内核化为力量的、独一无二的滑冰人生。
幸福也好,痛苦也罢
一切都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在全日本赛后的采访中也问过你,重新回顾作为现役选手的最后一个赛季,感觉如何?
全日本锦标赛结束后,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瞬间。特别是快要不是现役选手的那个瞬间、那个眨眼间的时刻,我是不会忘记的。闭上眼睛就能马上想起来,比如观众席的样子。虽然那场比赛的表演不能说是从开始到出结果这段过程中最好的一次,但整个赛季,我都是怀着"每一个比赛的瞬间真的都很幸福啊"的心情度过的。
――最后一场比赛,最让你难忘的是什么?
进入12月后,我决定要把这个赛季做成集大成的赛季,每天和老师们一起在冰上练习的过程中,其实一直没什么实感,但心里也抱着"能练习的日子已经没几天了"的想法在做准备。和大家一起滑冰的时间、音乐结束后听老师们给建议的时间、那时候的对话,每一个瞬间我都很珍惜地度过全日本赛前的日子。进入赛场后,看到"这就是全日本啊~"的景象,坐到观众席最上面的时候,心里想着"今年又能看到这个景色,真是太幸福了",比平时更久地坐在了最上面的座位上。
――结束竞技生涯后,生活的节奏改变了不少吧?
是啊。我一直都有站在冰上,会稍微练一练,也会去教室里帮帮忙。从4月开始,我进入了甲南大学的博士课程,所以每天一边收集各种研究资料,一边想着要迎接新的挑战。
――在博士课程里,你打算研究什么?
我想把硕士课程的研究主题——心理韧性(恢复力)——这个课题,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为了这个研究,要从学习我想使用的研究方法开始,同时感觉还会重新去读世界各地的关于心理韧性的论文。
――你想使用的方法是什么样的方法?
主要是心理疗法中使用的方法,但即使在海外这也是个很新的领域,研究和论文都还很少。所以,虽然我觉得自己得一边学习一边来,但还是希望能把研究引向能够稍微治愈那些正在烦恼、正在经历痛苦的人的心灵的方向。
――请告诉我是怎样的契机让你决定继续走学术道路的?
在我的滑冰生涯中,心理韧性,也就是日语说的恢复力,根据我的经验,我有很多次深刻体会到它真的非常重要。我自己,有过休养期间、有过无法站在冰上的时期,同样地,当我想要帮助那些身处黑暗之中的人、那些眼前有高墙挡着难以向前的人,怀着这样的心情回顾自己的研究时,我果然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推进这个研究,于是决定继续深造。从今往后,如果能帮上各种各样的人,我会非常开心。
――重新回顾一下,请告诉我你开始滑冰的契机是什么?
我小时候每到冬天,就会和父母一起在电视上看花样滑冰的比赛,但自己从来没去滑过。我想着什么时候能站在冰上就好了,想成为像浅田真央那样能做出精彩表演的滑冰选手。有一年,父母带我去了Port Island运动中心。在那里,中野老师和グレアム老师在冰场正中央开课,那里也有小花,看到那个样子,我心想"啊,我想滑冰!"这就是契机。首先让我进了那个课堂。最开始每次都会参加课程。我记得是グレアム老师问我"要不要进神户俱乐部?",然后我妈妈说"那得去找一套滑冰装备才行"。给我买了和大家一样的白色冰鞋,慢慢地让我进了神户俱乐部的集体课,中野老师也开始关注我了。在开始教我练习跳跃和旋转的过程中,老师们跟我说"舞依的脚要是努力一下,三周跳也能跳成",这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从那时起,不知不觉中我就越来越怀着"想变得更会滑冰"的心情去练习了。
――你的第一套节目是什么样的节目?
是短节目吗?是1分钟的节目,グラアム老师选了《Annenpolka》这首曲子,并给我编了舞。在我开始滑冰过了一段时间后,有个类似发表会的小比赛,为了那个比赛,老师紧急给我编了这套节目。我当时边记着跳跃和旋转边滑。
――对于第一次的编舞,你还记得什么吗?
当时和现在不一样,用的是磁带,不是CD,把音乐录在磁带上,用贴纸写上"这个3周后,1分钟"贴上去。练习的时候,我会说"麻烦您上课了!"然后把录音机交给老师,但偶尔会忘记倒带,这些记忆不断浮现在我脑海里(笑)。我觉得自己从小就很擅长记住编舞动作。我记得第一次有自己的节目时特别开心。
――你记得第一次比赛吗?
第一次比赛,也是在给我编好那个1分钟节目之后不久。虽然有冰鞋,但没有服装。我跟神户俱乐部的学姐借了服装来滑。亲戚和表哥表姐们来看我了,叫到我的名字之后,他们喊"舞依酱加油~",我特别开心。从那时候起,每次比赛我都会想起这件事,这也是我感到幸福的事情之一。
――小时候练习时,你有什么回忆吗?
就是学新跳跃的时候,总之是摔个不停(笑)。在能跳出每一种跳跃之前,都要练很多很多次,但真的是每天手套和裙子都湿透,湿到让人觉得"你这是掉进水坑里了吗?"的程度。偶尔还会"咣"地一声撞到头,总之就是不停地摔,这就是我小时候的回忆(笑)。
――小孩子的时候,要是每天练习,放学后也没时间和朋友玩吧?
是啊。是这样的。小学上完最后一节课后,连和朋友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就急匆匆地冲出教学楼。妈妈帮我交换书包和滑冰的行李,送我到车站,在电车上我一边做作业,一边在百字簿上拼命写汉字,不知不觉就到了离冰场最近的车站。赶紧下电车,去冰场练习,这就是我每天的日常。几乎没有和朋友玩的机会,但现在想想,可能比我想象中玩得更少吧。当时就是一心想提高滑冰水平,虽然我想也有想玩的心情,但更多是想着不赶紧去练习就赶不上课了。
――反过来,也有机会交到学校以外、甚至是外县或国外的朋友吧。
在野边山集训等活动中,认识了国内比较远地方的朋友,在全日本Novice、全日青等比赛中能再见面的时候,真的特别开心。第一次去海外比赛时交到了很多朋友,和国外的孩子用英语发消息交流,从中也学到了很多。升入成年组后,在大奖赛系列赛、四大洲锦标赛等比赛中再次见面时的感动也很大,看到大家都在别的地方拼命努力,我也觉得要加油。我想,是这些各种各样的相遇让我变得更坚强了。
――说到三原选手的小时候,在线聊天时坂本花织选手曾说过"最喜欢舞依酱了"这样的小故事,你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看小时候的视频,会有很多让我吃惊地想"好强……!"的地方(笑)。在那种地方跑来跑去,摔倒了也完全不会哭,只是说句"好、好疼……"就马上又开始跑,玩手指游戏时也好胜心很强,真的是一个让人吃惊地觉得"啊,好强啊"的幼年时期。
――是个很淘气的孩子吧?
是啊(笑)。因为有个哥哥,所以会跟他一起玩一些很有气势的游戏。我拼命地想跟上他,所以是个非常活泼好动的孩子。哥哥因为跟我年龄差得比较多,所以经常陪我玩。看视频也觉得他玩得非常开心,就算摔倒了也不会哭着不玩,是个"虽然有点疼但还是继续玩吧"的孩子(笑)。
――滑冰的时候,有什么让你觉得开心的事?
我第一次能跳出两周跳的那件事,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神户俱乐部的训练菜单里有一个叫"Nanamix"的项目,大家排成三列,先做步法,最后跳一个跳跃。每天摔得湿淋淋回家的我,在那里第一次成功完成了两周跳。我想应该是先跳成了2T,就是在Nanamix里突然就能跳了。"咦?刚才跳成了!"这种感觉,回到老师那里时,老师给了我热烈的掌声,那真的非常开心。成功落冰2S的那天,也同时能跳2Lo了,老师们给我鼓掌,那种"好,下次也加油吧!"的成就感和充满喜悦的瞬间,我记得非常清楚。
――大概几岁的时候?
大概是10岁左右吧。还有就是,为了去野边山集训,有个叫"全关西"的比赛,我在那里第一个出场,做出了令人满意的表演,第一次拿到了冠军,这件事我也记得非常清楚。最后出结果的时候,我"诶——!"地一声,虽然非常紧张,但老师像往常一样在背后推了我一把,让我做出了好的表演,这也是我的回忆之一。
――升入成年组后,让你印象深刻的比赛是哪一场?
第一次夺冠的大奖赛英国站(2022年),我觉得特别开心。
――那个赛季给人的印象是高歌猛进呢。
前一个赛季有过不甘心的经历,在那个休赛季,我一边练习,一边设定目标:练习中短节目和自由滑都要……回家后……度过休赛季。赛季开始后,也会有失误回家的时候,但每次滑一套节目的时候,我都能带着很大的信心去滑。去比赛的时候,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多亏了当地的观众和很多很多人的支持,我能全力以赴滑到最后。因为去英国是第一次,所以我能一边享受一边度过那段时光。我觉得那是充满很多回忆的一场比赛。
――在那之前,你有因为生病而疗养的赛季,那段时期果然是最艰难的吗?
那时候确实是非常痛苦、非常悲伤的时期,但现在想想,正是因为有了那段时期,我才能变得稍微坚强一些吧。回顾我18年的滑冰生涯,虽然有过那样的时期,但多亏了各种各样的人的支持,我才能够面向未来。能够重新面向未来。在那里获得的成长、思考的事情、当时感受到的东西,我觉得或许在今后的人生中也会发挥作用。
――那么,滑冰这项运动给了你的人生什么东西呢?
小时候我在性格上是很……虽然这么说(笑),但我身体本身并不那么结实。小时候没少给父母添麻烦,经常去医院。或许我的身体比其他孩子稍微弱一些,但我成长了。虽然有痛苦的时期,但经历了那些之后,我变得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学会了控制自己想法的方法,多亏了大家的支持,我能够向前看。这样获得的许许多多的东西,至今我都觉得是我的财富。我希望能珍惜这一切,同时也在今后的人生中,回报对各位的感激之情。
――那么,请告诉我你最喜欢的节目前三名。
嗯——,每个节目我都很喜欢,所以有点难选,嗯——。第一名决定了。
――那从第一名开始说也行哦。
第一名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每个节目我真的很喜欢,但这个节目凝聚了各种各样的情感,各个比赛的瞬间也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和脑海里,我想这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吧。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节目,我才能够重新向前看,给我编舞的David Wilson老师也倾注了很多情感,编舞当时的对话也作为重要的回忆留在了我心里。第二名果然还是自由滑的《木星》吧。不仅因为这是我最后一个赛季滑的曲子,我第一次滑《木星》的那个赛季也有很多的回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决定再次滑《木星》。从编曲阶段开始就和David老师进行了各种讨论,得到了很多提议,才完成了这套节目。我喜欢的地方有很多,我也记得是和这个节目一起参加了比赛。决定"喜欢这个节目"对我来说总是很难,该怎么办呢,《木星》也有着很多的回忆。嗯……我觉得是那个。另一个是《Fairy of the Forest》,这个最初手臂交叉、指尖沙沙地(伸展)的节目我也非常喜欢。这是我充满各种情感的那个赛季滑的曲子。在大奖赛系列赛中刷新了个人最好成绩,对四大洲锦标赛也有着很深的回忆。虽然是个艰难的赛季,但我也觉得是个让我变强了的赛季。编舞的Lori(Nichol)老师给了我很多建议,这是我很珍贵的回忆。
――最初看到时让你觉得"哇——!"的服装是哪一套?
嗯——,《Gabriel's Oboe》的服装我也非常喜欢。每次收到时都很感动,会看得出神很久。无论正面还是背面。每一次都会被每一个装饰和设计感动。《Gabriel's Oboe》第二赛季那件背后有飘动装饰的服装我也非常喜欢,《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服装也非常喜欢。
――让你自己改变最大的、具有挑战性的节目是哪一套?
非常有挑战的是《Libertango》。红色服装的《El Amor Brujo》我也想着要彻底改变一下氛围,最初觉得是挑战的节目,从编舞师那里学习了视线的运用方法、手的用法,拍下视频自己回看,边想着"啊,这里要是再这样一点就更好了"边练习。
――每次听你说起《Libertango》,都让人觉得"好难啊"。我能理解当时的那些不安,但我想你当时是带着满满的自信在滑吧。
是啊。我很想滑。最近自己练习的时候,会融入历代节目的精华。里面有很多编舞的动作。但是现在,有时候也会觉得"要是再这样一点就好了",所以如果有机会滑的话,我想滑。
――关于今后的安排,有什么已经定下来的吗?
冰演还没有确定,但4月18日,我被邀请参加在尼崎体育之森举办的"はばたん发表会"。我正在考虑在那里滑一套新节目。一点一点地,从2月中旬左右开始推进编曲,3月初就完成了,因为我想自己试着编舞。编曲方面得到了一些建议,但完完全全从头开始编一套节目,这还是第一次。以《樱花》为印象的第一次,但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编舞是第一次,所以我想好好练习,争取能呈现给大家。
――那很让人期待呢。除了给自己,你也想给别人编舞吧?
是的。如果能做到的话就好了。还需要学习,所以我想通过学习,如果能编出各种各样的节目就好了。我打算给大学的后辈们编节目。现在正在做那个编曲,如果能做出能展现滑冰者的魅力、能引出他们各种潜力的编舞就好了。我想像至今为止给我编过舞的那些编舞师一样,努力编出精彩的节目。
――最后,请对粉丝们说几句话。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给予我温暖而精彩的支持。在我滑冰生涯中,支持我的各位就是我的依靠,所以在我眼前无数次变得漆黑的时候,是你们帮我找到了光明。我从心底里充满了感激之情。从今往后,在我的人生中,我想把我至今为止巨大的感激之情,通过新的节目,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迎接新的挑战,好好地回报大家。从今往后,我也希望能给大家带来让你们露出笑容、哪怕能感到一点点幸福的瞬间。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