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愿.24
鹤哥儿蜷缩在雪地里,身上只有雪白薄衫。
身下白雪被染红了一大片,映得皇帝双目血红。
他半跪在雪地中抱起他的鹜儿,急切地呼唤本名:“鹤哥儿!鹤哥儿!”
怀中人一动不动靠在他臂弯里,长长睫毛上挂着白雪。
像一尊雪做的人像,没有半点生气。
虞弈兰冲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太了解他的长兄。
陛下陷进去了,一切都要完了。
皇帝手指在发抖,抱着怀里纤细清瘦轻飘飘的一个人,竟差点站不起来,踉跄着冲进暖玉阁,近乎崩溃失控地大吼:“太医!传太医——不,把太医院所有人召来。急召都统领进宫,带上垂梦丹的方子!”
都统领一时赶不回来。
他去城外西北三十里外,接自己手下送来关于鹤哥儿身世的情报。
太医院的太医们挤满暖玉阁,倒是很快稳住了鹤哥儿的情况。
“鹜答应心神激哀,气血逆乱,胎元不固,以致血流如注。好在……”太医院首说,“腹中龙胎尚算康健,承蒙天意庇佑,堪堪保住一息。”
皇帝如蒙大赦,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幸好。
幸好这些日子,他三五不时就会给鹤哥儿喂些自己的血。
他自幼吃尽了天下最珍贵的仙药,将鹤哥儿和孩子的身体养得结实。
鹤哥儿本就颅脑有淤血神智不清,盼这个孩子都快盼神经了。
皇帝不敢想,若是这孩子真因这次罚跪没了,鹤哥儿会伤心到何等悲痛欲绝的境地。
皇帝哑声道:“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鹜答应和朕的孩子。”
太医赶紧答应着:“臣等必当竭尽全力,请陛下安心。”
皇帝清楚,太医院至少有九成把握才敢说这样的话,他应该安心了。
可他还是心里发紧,握住鹤哥儿一只苍白微凉的手始终不肯松开,低声说:“来人。”
大太监赶忙上前。
皇帝沉声道:“带太医去开朕的私库,只要能给鹜答应用得上的东西,尽可取用,不必再回禀朕。”
大太监应道:“是。”
带着太医们先退下,去琢磨药方。
留皇帝自己在这儿,陪着昏迷的鹜答应,谁也别来打扰。
虞弈兰还在寝宫,焦急地想和陛下把话说清楚。
大太监却悄悄劝他:“虞大人,您还看不出来吗?”
虞弈兰沉默良久,拱手说了声:“多谢公公。”
他是拧不过上头的陛下。
他去找个能让陛下冷静的人来。
皇帝在暖玉阁里从天亮守到天黑。
窗外雪越下越大,烛火摇曳在暖玉阁里,被满墙淡黄映得格外温暖柔和。
鹤哥儿缓缓睁开眼,看到皇帝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在心里笑了。
像一个惨胜的将军,拖着遍体鳞伤的躯体,踉踉跄跄艰难站立在敌人的城墙上。
无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终究是赢了。
赢下了帝王珍贵微薄的……一丝真心。
“醒了?”皇帝看到鹤哥儿睁眼,又迅速切换到帝王高高在上的姿态,“既然醒了,就先回答朕的问题。你今天故意找虞弈兰闹这一出,想干什么?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乖乖交代,就让你去回味一下都统领的手段,如何?”
皇帝话说得阴冷狠厉又薄情。
鹤哥儿却一点也不怕。
他倔强抬眸,平静中带着一丝悍不畏死的癫狂:“鹜儿故意的。故意损坏方凌羽的画,故意激怒虞大人。鹜儿就是故意的,陛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皇帝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瞬间放松脸上紧绷的冰冷,低笑一声:“鹜儿真是好大的脾气。日后若让你当上皇后,只怕朕的后宫里,一根其他小鸟的羽毛都别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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