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小说《梅子金黄杏子肥》181、你剥我的皮，我抽你的筋，你敢跟我这么玩吗
接到一个电话，嗓音尖细尖细，嘻嘻哈哈，我觉得很熟悉，但记不起是谁，我要她自报家门，原来是谭笑，十几年前我带过的一个学生，我在前面记叙过她。
我曾经开玩笑说小谭是我的“入室弟子”，这话有点倚老卖老，但小谭就是买我的账，我想，小谭是感念我的，感念我“坐而言”，给她打气、鼓励；我也是欣赏她的，欣赏她“起而行”，终于干出了一番事业。
小谭是四川人，大概有点钱，如前所叙，经人介绍找到我，要我教她唱英文版《泰坦尼克号》主题歌《我心永恒》，可是我连乐谱都不识，如何教她唱歌？于是有了下面的故事，她先教我唱中文版，分文不取，我学会了再教她唱英文版，我是钟点工，收费有点狠。
小谭富于同情心，看见站在旁边的那么小，嗷嗷待哺，存心让我多赚几个工钱，她就装傻，一支歌一个星期还没学会，我自然巴不得，一个字一个字抠，我都忍不住要笑了，但小谭始终显得无比真诚，她不笑。
为教小谭唱《我心永恒》，我着实收了一笔学费，此后还有戏吗？有，我又开始谈外国文学作品，也是要收费的，多亏小谭爱听，所以句句值钱，现在记不很清了，我究竟跟她谈了什么外国文学作品，无非东一榔头西一棒，牛胯扯到了马胯，我美其名曰：“这叫比较文学。”
我在谈外国文学作品时，通过双方交流，发现这个看上去文静柔弱的女孩充满智慧，更可怕的是，还透着一股狠劲，十分凶狠的劲，我好像“陪太子读书”，也打着小算盘，将来她一旦成为女强人，我就是“太傅”什么的，嘿嘿，我爱做这样的美梦！
谁知美梦成真，小谭成才了，她周游列国，大办事业，在南非居然攀上了曼德拉总统的前妻，那是一个什么老太婆？连总统都吃不消，这一老一少谈得来，可见都是惹不起的女人。
小谭说她不忘漂母“一饭之恩”——其实是她赏饭给我吃，如今发达了又来找我叙旧，昨晚她加了我，我发现她朋友圈一条说说：“你们尽管胡说八道吧，现在我找到了我的作家老师，等着瞧，打得你们全趴下吐血！”
今天与小谭谈各自的生活方式，说到底实际上是秉持不同的价值观，价值观本身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往往由个人的生活状况所决定，譬如我没有机会和能力赚很多的钱，我就认命，自宽自解，用“清贫之美”安慰自己，清贫不是很有人情味儿吗？
我对小谭说：“我随遇而安，知足感恩，每天快快乐乐，无病无灾到晚年，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遗憾的呢？”况且我还有一份儿写作奠定自己，我真的不会对有钱人嫉妒恨，连羡慕也少有，只要不饿饭，不衣不遮体。
小谭很有能力，心气也大，轰轰烈烈做得十分出色，我认为我们都准确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最怕眼高手低，理想和现实差距太大，于是永远处于愤怒之中，自己折磨自己。
世上确有不少人从无高尚的精神追求，用物质追求满足自己原未尝不可，问题是没有小谭那个本事，小谭把手伸到南非，狠狠捞了一把，搬回几座金山银山，一般人谁能做得到？不是小谭之流，最好死了这条心。
通过小谭一些表述，我发现她确实了不起，她变得成熟了，就像一个熟透的果子，她说：
“我可以把任何一件小事的美展现出来，用行为，用细节，作家先生。”
“你在我身上可以看见情字，非常细腻的表达我的情感。”
“环境问题，工作关系，我的行为在近十几年里都是非常精准的在进行，准确，细声细气的表达我想表达的各种想法。”
小谭三句话有四个关键词，美、行为、细节、精准。
我每天至少要在网上鬼混一小时，找人聊天、吵架，我发现吵架最能激发智慧，我的种种奇思异想就是这么产生的，然后变成一篇篇小文章，经过虚构、增补、编排构成一部长篇小说，《麦花雪白菜花稀》为什么像看万花筒似的，转动一下即可见美丽的小碎片闪闪烁烁？原来内容决定形式，我非得打破传统小说情节连贯的写法，我靠无形的气韵串联情节，谁把握了这个气韵，谁就把握了拙作情节发展的脉络。
一部几十万言的《麦花雪白菜花稀》不能天天梅子和小书童，她们好像“明日黄花”，不能羞花闭月了，怎么办？有一个女强人，名曰谭笑，有故事，有深度，她撞到了我的枪口上，昨晚存心挑衅我，出言不逊，我顺手把她收入囊中，我问她：“你剥我的皮，我抽你的筋，你敢跟我这么玩吗？”
十几年不见，谭笑确实应刮目相看了，人家俨然一个小富婆，你以为财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她用一脑袋智慧换来的，她同样令人敬重。
谭笑不忘旧情，依然尊我为师，十有八九从礼貌上敷衍我，但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这个“书呆子”，在她看来，I always do everything by the book，她尖锐地问着我：“知识就是力量，你有那么大的力量，为什么没有用武之地？”
谭笑说我是“书呆子”还是客气，若非碍着“师道尊严”，恐怕她要讥笑“百无一用是书生”了，混到这把年纪，连个像样的秀才功名也没混上，她断定我是中不了举的范进，一生就此玩完，寄希望于“死后哀荣”吧！
以上是我推测谭笑眼里的我，我会很高兴她对我作出如许评价，我，人微言轻，对我作出任何评价都无所谓，我感兴趣的是通过谭笑对我的评价，见出了她自己的为人以及断人的价值体系，即成功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是个东西，我至死不要做这个东西，我的成功标准是什么，我不告诉你。#文学[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