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宇文所安先生|宇文所安谈文学史的写法】为追思刚刚辞世的美国汉学家、哈佛大学荣休教授宇文所安先生(Stephen Owen, 1946.10.30—2026.5.1),《上海书评》今日重刊一篇旧访谈——这是2009年3月,宇文先生在主编《剑桥中国文学史》期间接受本刊的对谈,由盛韵执笔。十七年后重读,先生从容睿智的谈吐犹在耳边。
宇文先生常打趣自己搞不清是"汉化的胡人还是胡化的汉人":"宇文"是古代胡人之姓,"所安"出自《论语》"察其所安"——这是一个胡汉合璧的名字,也像是他一生学术姿态的隐喻。
在这篇访谈中,他谈到了《剑桥中国文学史》打破朝代分期的编纂思路:柯马丁从春秋金文一直写到西汉,因为出土文献与简帛书写传统是连贯的;田晓菲将隋与唐太宗朝视作"北朝后期的遗绪";他自己则从武则天掌权写起,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新时代"开端。在他看来,朝代分期"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重要的是看到历史的并存性与延续性,而非一刀切的更替。
谈及《诗经》,他直言不会附和"孔子编《诗》"的成说:"我会说我不知道。"他援引孔子"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提醒读者应学会接受不确定性——早期中国是一个口头传播的世界,从口述到书写有太多无法弥合的缝隙。这种"接受不确定性"的学术态度,几乎是他一生治学的底色。
他也谈到中国文学史叙述中"倒果为因"的陷阱,主张通过钩沉同时代互相竞争的多种声音来打破程式化的线性叙述。他举例:公元804年日本僧人空海到长安,带回王昌龄《诗格》和刘希夷诗集,而这些在主流文学史中几乎隐形——文学史里"任何一年都可以讲出很多故事"。
访谈最后,他对中国学生提出两点期许:一是希望他们在不放弃本国文化立场的同时,对其他国家的文学文化保持更宽阔的好奇心;二是警惕"二元思维"——所谓铁板一块的"东方"与"西方"其实并不存在。"我给学生上课,从来不允许他们只比较两种东西,至少需要同时比较三种。"
这是一位毕生在唐诗、文论、比较文学之间往返的学者,留给后辈最朴素也最深远的方法论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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