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62）

　　简樱推开家门。
　　蓁蓁的笑声和麻薯的叫声传来。
　　
　　蓁蓁站在客厅，熟练地操纵着遥控器。
　　三四十厘米高的小机器人一边拍“篮球”，一边靠近麻薯。
　　
　　麻薯既好奇又害怕，冲机器人“汪汪”叫了两声，拼命往后退。
　　它退到角落，伏在地上，大着胆子伸出爪子，拨弄乒乓球大小的“篮球”。
　　
　　小球滚向简樱。
　　机器人程序卡顿，停在原地。
　　它机械地重复着拍球的动作。
　　
　　蓁蓁笑着命令：“麻薯，快把球捡回来！”
　　麻薯迅速冲向小球。
　　它叼起球，抬头看到主人，立刻热情地巴在她腿上。
　　毛茸茸的尾巴卖力摇动。
　　
　　简樱从麻薯嘴里取出小球，揉揉它的脑袋。
　　她把湿淋淋的球还给蓁蓁，眼底满是笑意。
　　
　　简樱柔声道：“蓁蓁，该睡觉了，明天再玩。”
　　“好吧。”蓁蓁依依不舍地抱起机器人。
　　她急着出去炫耀自己的新玩具：“麻薯，咱们明天把机器人带到公园！”
　　麻薯像听懂了似的，“汪汪”大叫两声。
　　
　　简樱洗过澡，把周青岳送给她的闹钟拆开，放在床头柜上。
　　电子屏幕发出暖黄色的光芒。
　　她打开“白噪音”功能。
　　
　　哗啦——哗啦——
　　海浪冲上沙滩，拍打礁石。
　　海鸥的叫声和轻微的风声相和。
　　
　　“樱樱……”费琴从另一边上床。
　　她像简樱催促蓁蓁一样，提醒女儿：“睡觉吧，明天再玩。”
　　
　　简樱想起一件事，像孩子似的跳起来。
　　“妈妈，我们明天去海底世界。”
　　她走到次卧门口，把明天的行程告诉蓁蓁——
　　“宝宝，明天去海底世界看海豚，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蓁蓁的尖叫。
　　“啊啊啊！我要去海底世界！”
　　“我要看海豚，看水母，看鲨鱼！”
　　
　　这晚，简樱没吃褪黑素，也没吃安眠药。
　　她伴着海浪声入眠，一整夜都没有做梦。
　　
　　早上八点。
　　闹钟准时响起——
　　舒缓的钢琴曲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搔动着简樱的耳廓。
　　这支曲子温柔又哀伤，欲语还休，极尽克制。
　　是简樱喜欢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简樱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睁开双眼，安静地听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关掉闹钟。
　　
　　简樱刷牙的时候，收到转账提醒。
　　程运泽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简樱叫醒蓁蓁，让她应付爸爸。
　　蓁蓁打着哈欠，给程运泽发语音：“谢谢爸爸，父亲节快乐！”
　　几分钟后，程运泽又转了两千。
　　
　　海底世界人头攒动。
　　
　　简樱和费琴紧紧地扯着蓁蓁的手，生怕她走丢。
　　她们走过长长的海底隧道，在珊瑚馆驻足。
　　
　　费琴从没见过这么多颜色——
　　五颜六色的珊瑚随着水流左右摇摆。
　　小丑鱼在珊瑚丛中嬉戏，宝石一样的光斑活泼地跳动。
　　
　　她呆呆地站在高墙一样的玻璃前。
　　灰色的身影被珊瑚染成彩色，连瞳仁都亮了几分。
　　
　　简樱给费琴抓拍了几张照片。
　　费琴如梦方醒，局促地捂住鬓边的白发——
　　“我都老了，还拍什么呀？”
　　“我给你们俩拍吧？”
　　
　　简樱笑着挽住费琴的手臂：“妈妈哪里老？妈妈还年轻着呢！”
　　“我抽空带您染个头发，再买几身新衣服。”
　　“不用，我的衣服够穿。”费琴连忙拒绝，“不要乱花钱。”
　　简樱拉着她和蓁蓁往前走：“您就听我的吧。”
　　
　　三人走进水母馆，正好赶上讲解。
　　令简樱感到吃惊的，是一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水母——
　　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的“小伞”只有几毫米宽。
　　半透明的伞腔里装着灯塔形状的消化系统。
　　
　　灯塔水母脆弱、渺小，没什么自保能力。
　　但它有一个匪夷所思的能力——
　　遇到受伤、饥饿或水温变化时，它可以“返老还童”，从成年水母变回幼年水螅。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它可以“永生”。
　　
　　简樱一边拍照，一边畅想。
　　没有人不向往长生不老。
　　更何况，灯塔水母的能力并非普通的延长生命——
　　更像是“重启人生”。
　　
　　如果她的人生可以重启……
　　如果费琴的人生可以重启……
　　
　　简樱驱散心中的惆怅，乐观地想——
　　好在她们觉醒得还不算太晚。
　　躯体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
　　但她们的灵魂正在“返老还童”。
　　
　　逛完水母馆，费琴牵着蓁蓁走向卫生间。
　　简樱坐在休息椅上，从相册里挑出几张拍得最好的照片，发给周青岳。
　　她望着灯塔水母的照片，敲了一大段文字，打算跟他分享这种小水母的特别之处。
　　
　　简樱打完最后一个字。
　　食指停留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犹豫片刻，删掉所有的文字。
　　
　　她和周青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应该跟他保持距离。
　　
　　周青岳正在开会。
　　一个小时后，他才看到简樱发送的图片。
　　
　　周青岳把灯塔水母设置成他跟简樱的聊天背景。
　　余下几张发给助理，做成书签。
　　
　　三个人把海底世界逛了个遍。
　　她们在外面吃过晚饭，意犹未尽地回到家里。
　　
　　蓁蓁一进门，就冲向次卧，开始赶作业。
　　她这两天玩得太疯，一点儿作业都没写。
　　费琴坐在旁边，给她答疑解惑。
　　
　　简樱牵着麻薯，到公园遛了一圈。
　　她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费琴正带着蓁蓁洗澡。
　　蓁蓁在卫生间叽叽咕咕，时不时咯咯地笑。
　　
　　简樱习惯性地检查蓁蓁的作业。
　　费琴辅导得很用心。
　　蓁蓁并没有被父母离婚的事影响，成绩还是名列前茅，字写得也工整。
　　
　　简樱拿起蓁蓁刚做完的手抄报，看了好一会儿。
　　手抄报的主题是海底世界。
　　
　　费琴打的线稿细腻又生动——
　　珊瑚千姿百态，错落有致。
　　水母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纸里飘出来。
　　
　　蓁蓁涂得也好看。
　　她恨不得把所有的颜色都用上。
　　
　　简樱帮蓁蓁把手抄报装进书包。
　　
　　两天以后。
　　费琴收到一盒专业级的水彩颜料、一大包画纸。
　　当天晚上，快递员送来一台天蓝色的家用缝纫机。
　　
　　费琴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台机器，一时不敢上前。
　　她的瞳仁再一次焕发光彩。
　　灰扑扑的世界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