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上海妓院的《海上花列传》中,有一段借着一位名叫孙素兰的妓女之口,罕见的提到了她们是怎么沦落风尘的。
孙素兰是在父母死后三个月,被伯父卖掉的。其实看到这儿如果深想一下,为什么父母会同时去世,而小素兰没事?大概率不是瘟疫传染病,最有可能的就是孙素兰父亲死了,伯父作为族长用各种办法弄死逼死了母亲,这样这个孤女就完全归宗族处置。
怎么处置呢?当然是卖掉,难道还养着?不过这个伯父还算留了点情面,没有卖到妓院,只是一百块大洋卖给人家当婢女。当时一个“讨人”,也就是妓院新人的身价大概是五百大洋,婢女就低多了。
但是孙素兰不愿意啊,凭啥啊?她就告诉了自己的娘舅。娘舅是母亲的亲弟弟,按我们今天来看,会看在死了的姐姐份上救外甥女对吧?
也....救了,但没完全救。她娘舅把本来用来给她父母买棺材的钱,应该也是一百大洋左右,给了她伯父,相当于从宗族手里把这个女孩赎出来了。
等等,为什么死了三个月,还没买棺材?呵呵,你真以为宗族会管你身后事啊?想啥呢?
孙素兰这个就是典型的,爹一死,年纪大的娘马上就必须立刻要死,不死也得死,年纪小的还能卖的上价的小姑娘,就要拿去换钱。
这就是很多人做的“宗族”梦。是不是都带入了伯父?想卖人家闺女就卖?没想过自己还可能是那个死去的爹?
如果是儿子呢?怎么你觉得大户人家没有男仆?谁告诉你男的不能卖掉?
但是不管咋说,到这儿感觉这个娘舅也还算好人对吧?呵呵...孙素兰被赎出来之后,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下海当了妓女。当了妓女钱就多了,然后她娘舅赶紧跑过来,骗走了五百块,也就是一个高级妓女的身价钱。
这就很难讲谁更黑心了....舅舅当年也未必不想卖,是因为轮不上他卖,要是轮上了我看他一步到位就卖堂子里去了…
而孙素兰这段话,是和当时的大官齐韵叟家里的小戏子琪官和瑶官说的。琪官和瑶官都是被齐韵叟买来,放在自己城外的大庄园一笠园唱戏的,很受宠爱。这个宠爱吧,就是你想的那种...
问题是,齐韵叟已经六十多岁了,随时可能嘎,琪官和瑶官最多不过十五六,连个妾的名分都没有。虽然齐韵叟看起来对她们很体贴,但是你觉得,这是真的喜欢她们吗?或者说,是把他们当作一个人类来看待吗?
在当时,戏班子除了唱戏,还有一个功能,就是供人娱乐...恩,就是你想的那种娱乐。打个比方,有人来贾府,贾府不可能让赵姨娘去陪睡,要不贾政的脸往哪儿放?但是小戏子呢?那就随意了~说不准还能share一下~
说白了这些小戏子就是人形声光电情趣玩具,会发出好听的声音,仅此而已。
那么她们怎么当上戏子的呢?都是被家里人卖掉的,而且至少琪官和瑶官完全都不知道自己被卖了,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人家的玩物了。琪官说,父母不在,就苦死了。哥嫂场面上和自己蛮要好,但实际上,自己上了哥嫂的当还不知道,完全没有察觉。如果有父母在,怎么可能到这里来呢?
这基本就可以确定她是被亲哥嫂卖掉的,而且是骗着卖掉的,大概就是骗她去学戏或者打工,可以养活自己。因为长兄为父,长嫂如母,平时面子上对自己又不错,她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他们卖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一个六十岁老头“收用”过的家妓了。
相比孙素兰自己决定下海当妓女,琪官完全是被骗的,已经很惨了,但是还不如同为戏子的小姐妹瑶官惨,因为瑶官甚至到后来也不明白咋回事。她的身世还是琪官咬牙切齿说的。卖她的既不是宗族长辈,也不是哥嫂兄弟,而是继母的姘头,甚至瑶官被卖进府的时候,还管这个男人叫“爹”(上海话“爷”)
琪官恨得要死,蹦出一句:
啥个爷嗄,是俚慢娘个姘头!
“慢娘”就是继母,属于吴语地区恶毒继母的专属用词。慢娘的姘头,手段有多狠,有多没人性,不用说了吧?
《海上花列传》描写的都是鸦片战争后租界里面的妓院,妓女大多来自附近吴语区,即便不是,也要硬学苏州话,说自己是苏州人,否则卖不上价。苏湖熟天下足,这已经是全中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了,从古代来看,也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地区,不说西方开明思想,至少儒家仁义礼智信贯彻的应该是最好的吧?
你看看这些女孩子的遭遇,只要父母一没了,哪个不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好多人开口宗族闭口家族,我都不知道是他们太幼稚把亲戚想的太好,还是他们自动带入了那个发卖侄女骗卖妹妹的角色,觉得现在新中国,太耽误他们把家里弱小的小姑娘小男孩换银子了~
没错,男的也能换银子,要不男仆哪儿来的?相公堂子里那些男妓难道都是业余爱好?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