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式医疗与说谎式医疗（五）

停更了许久，是因为XLX事件的不断发酵，没想到的是一些代表着“医生”的人一再的强调我的站队问题、后续的污名化我，甚至于威胁……让我不能客观理智的写东西。而我一直认为非理智的发声会有损医生身份，所以让自己可以安静下来，拉黑了一些人，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言归正传，继续记下自己的感触

防御式医疗，从我自己的经历来看，更多的来自于医疗自己的圈子，而不是因为患方。

在我做宫颈癌放疗后中心性复发患者的盆腔廓清术的时间段内，因为这个手术虽然是指南中推荐的，但手术风险极大，手术后五年生存率也不足50%（当时）。然，这样的患者中位生存时间只有9-12个月，如果只有化疗治疗时。
那个时候只有北京协和医院和广州中山医院做盆腔廓清术，我推荐江苏的患者去这两个医院去诊治，但患者因为离江苏远、等待手术时间长、经济上不允许。在这样的背景下，患者和患者家属表示愿意让我练习这个手术，“即使她们活不下来，但如果练出来了就可以造福后面的患者。”这就是患者的朴素的心理，我非常感动，也因此开始了尝试做这样的手术。

正因为有了患者及家属的理解，我们努力完成了几例患者，也开始尝试用我们摸索出的筛选方法找到更能从手术中获益的患者。

在我们越来越成熟的做这样难度的手术时，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例患者术后一个月阴道直肠瘘。当时发现这个问题时我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推卸责任。放射科主任也很帮忙，利用中午休息时间给患者做钡剂显影找出瘘点。然后和患者及家属沟通后续治疗意见。家属要求请外院主任来补肠瘘等等。在那个时候病房医护人员及其他患者及家属都告诉我：这个患者的儿子可能要闹，你要做好准备。
当时我记得自己听到这个话时只是说了句：莫问前程如何，做好自己该做的。
后来患者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患者的儿子很烦躁，但那天我听到患者的丈夫对儿子说：这件事不能冤枉姜主任，你也去上海咨询过，这个瘘是放疗的原因，人家不是告诉你放疗有问题嘛，姜主任她们忙前忙后的，我们要有良心……
那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他们的指责等，但患者及家属的做法让我觉得很感动😹
这也是我后来仍然坚持做这样高风险手术的原因，即使知道我没有医院的托底。这个手术的高风险也是我一直坚持要求医院备案走高风险手术的程序，因为这个手术最危险的一次是手术结束时就发现静脉血栓，而在治疗血栓时又出现了DIC。（这也是为什么复发宫颈癌晚期会血凝系统紊乱、不手术也会造成大出血而死亡。）那个病人我们经过15天的奋战，才让患者平稳出院

然，在后续一位高风险患者，她同时合并癫痫病史，我经过前期治疗筛选认为患者可从手术中获益，患者及家属也能理解手术风险及要求积极手术治疗。我给她安排了手术时间，同时安排高风险手术的备案。
由于那时候床位很紧张，南京市医保患者又不能住加床的政策，周三我提出讨论备案时主任说病人住进医院再申请。我说患者周四就住院了。他仍然坚持周三不能申请。周四患者办好住院手续后申请讨论，科主任说他去外地开会不在南京。我提出患者下周一手术、周五要开手术医嘱。科主任回复我说的是：你以前就一直开这个手术的，周一签字。手术医嘱可以周五开

于是周五开了手术医嘱，科室审核提交的手术。周一患者按时接入手术室，但当住院医师去走程序备案时科主任不愿意签字同意手术。患者只能从手术室出来。

这很清晰的事件，因为没有通过高风险手术审核流程不能手术，患者手术成为有纠纷手术。而须配合手术的相关科室医师不愿意卷入纠纷而采取了“防御式医疗”。因此患者家属反复去和医院有关部门沟通，其结果是医院把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说我没做好手术的安排。最后还说成了我“诱骗”患者接受手术[允悲]患者家属几次三番地到办公室和门诊对我打砸……

这件事是最终让我放弃了做盆腔廓清术。那位患者也是如我预判的那样，五月份没有手术，活不过国庆节，她死于九月……
我向医院领导反映盆腔廓清术的问题，希望能成立盆腔廓清术的多学科门诊，希望这个手术高风险审核程序的规范化管理等等。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允悲]
在反映过程中冯书记说：你们科的医生都说这是过时的治疗。大家都会做，只是觉得没有意义。
我给他发送了当年的指南，并再三告知这个手术在我们医院只有我会做
但冯书记表示质疑，怎么可能这个手术只有我会做
在一次次的沟通中我也认清了形势，医院并不支持我开展这个手术。即使经过我做了这个手术后的病人已一半患者活过五年，在医生的眼中也是没有意义的[允悲][笑cry]

在那个时候我其实是有些心痛和心塞的，在患者的支持下我们可以给这样的患者提供延长生命的治疗机会，却在医院领导和同行的联手让这个手术无法开展。在有经济能力的患者需要时我推荐帮她们联系找广州中山的刘主任。只有这一点我能帮到患者的了。

这就是我所感受到的，真正让医生采取防御性治疗的最基础的原因就是得不到医院的支撑托底。我很庆幸盆腔廓清术发生在我没手术后的患方的闹，而不是手术后并发症的闹。在没手术的情况下医院都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并给扣上一个“诱骗”患者手术的帽子，想象一下手术后并发症的情况下患者家属投诉会出现怎样的后果，那将会是一个灭顶之灾了吧

在那次的事件中我被踢出医院的医师群，被气到要急诊住院，被要求我休假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如果没有其他患者及家属们对我的慰藉，我想可能我也会郁郁寡欢而……

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妇产科主任的具体事件是如何，她遭受到患者家属的网暴是大家看到的，她在医院里又是遭受了什么样的处理呢？有没有得到医院有关部门的肯定与安慰？在那个漫长的处理时间内医院又做了哪些？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但我想医院一定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比如，在那位患者家属要到我门诊闹的那天，医教科同事告诉我她家人要来闹、要我小心
但那天门诊病人已经都来了，我在门诊临时停是不太可能的。不久那位家属毫无阻拦的来到诊室，一把就揪住了我的白大褂要打人，是病人和病人家属冲上来保护了我；而医院呢？患者和家属到五楼向领导反映、到一楼向保卫科反映，我的门诊就在四楼，半小时以后才有了院方的人出现。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失望，如果没有患者及家属的保护，如果闹的家属带的是刀具等伤害物品，我觉得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可能有人说这就是我维护的患者，医生们会嘲笑我这是活该
可，这难道不是院方的错吗？！患者家属对患者的不放弃才会想要做高风险手术，却在医院的莫名奇妙的行为中丧失了机会；医院的话术让她们觉得受骗了，我不该给她手术。以至于在无法手术时我推荐她们让患者去获得医院同意使用外购免疫治疗以延缓病情进展（那个时候我们医院还不能在医院里开出免疫治疗药物，免疫治疗现在也是写进了指南），她们也不再信任我。这个患者完全是直接死于医疗制度，一个高风险手术的审批权是在一位不会这个手术的医生手上[允悲]所以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医院的行为，也会是医院让医生不再坚持所坚持的工作

P：最近总有人在网络上诋毁我，一点不难受是不可能的，然，今天读到一句话很慰藉了我：“弱小的狼害怕被孤立，而强大的老虎永远是独行者”。我是一位独行者，不需要去在意他人对我的否定。
对于一位医生，社会评价来源于两处：1、医院与同行的评价。这方面我是输了；2、患者的评价。在我每一次的选择时，都是患者的表达需要我的治疗让我能坚定的不忘初心的继续做医生。在这方面我无愧于医生的职业，在她们的长期生存时间面前我是成功的[酷][酷]#带着边框一起拍# http://t.cn/AX4Rm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