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师好，我代我老婆问个问题，我老婆在我推荐下也关注了吴老师的微博，之前吴老师的微博虽然她看不太很懂，但是还是觉得挺有意思，但是现在她再看吴老师的微博，总觉得AI痕迹太重，不如以前有意思了。请问吴老师，现在很多人大量使用AI辅助写文章，但那些明显AI痕迹比较浓的文章总是让人有点读着反感。这种情况吴老师怎么看？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首先，我现在写微博用没用AI？用了。以后会不会不用了？不会，要继续用。

一、不用工具的人类就是放弃进化的动物

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就是人类会根据需要去设计、创造、使用、改进工具。这是我们的神圣属性。AI则是人类有史以来发明的最先进的工具之一。要是为了所谓的“原汁原味”而偏不用，那不是风骨，那是和蒸汽机较劲、和电力较劲、和进化较劲。

历史潮流浩浩荡荡，你不用，历史不会停下来等你，只会把你甩进河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所以，用AI这事儿，我不藏着掖着，也不能、不应该藏着掖着。

二、要反对两种极端

不用是不可能的、不正确的，但在方法论上，仍然有两个极端。

一种是完全排斥，闻AI色变，觉得用了就是作弊、就是堕落、就是没有人味儿。另一种是完全依赖，把AI当爹，自己只负责敲个回车键，剩下的全交给算法，文章一出，工工整整但就是不像人说的。

从哲学上讲，前者是反智的蒙昧主义。你仔细想想，它和“工业化破坏了田园牧歌所以要砸机器”是不是一个逻辑。近期的微博上，也有一系列看着就很搞笑的话题，比如易大师说“高铁太快了不如骑驴”、还有西方一堆媒体说“中国发展太快了破坏了生态平衡”，还有昨天我看到的一个美国人到西藏旅游抱怨说“居然没有人骨头做的工艺品了”。

你看到这些所谓新闻和分析，会又生气又可笑，可你想过没有，认为AI会让人类变质、社会变色，不也犯了同样错误么？田园牧歌从来就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我们对田园牧歌的想象。那种“纯天然、纯手写”的美好旧时光，你想回去，我不想。但实际上，你也只是想象自己想回去，真让你回去，你也不会回去。让你去农村住一天你快活死了，住一周你就想死了。你不用AI，是因为你还不会用。

后者是什么呢？是工具理性，是技术拜物教。把手段当目的，把工具当主人，人反倒成了AI的秘书——不是人使唤工具，是工具使唤人。

我以前批评过好几个大V，我说他的文章“不是人写的”。因为无论从观感、还是我实际的了解，他根本不是像我这种单人创作，当然，有团队没毛病，我是没钱没条件搞团队，但他的团队就是程序员，用AI选题、用AI投喂、用AI自动生成，人在里面连修改都懒得做。既不是人写的，也写的没有人性。

这两种极端，一个左一个右，都不符合唯物主义。唯物主义是实事求是的主义，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主义。用不用AI不是问题，怎么用才是问题。

三、我为什么“露了馅”？

我目前的使用流程是：先自己思考，然后把思考的东西手敲成文字，再把文字丢给AI，请它帮我做一些补充和完善。再对它输出的文稿进行一次手工修改。有的时候，修改之后我会再换个AI（不同AI的性格、长处也不一样）再给我完善一下，然后我会再手工改一次。

主要是，我一贯觉得道理不讲透不如不讲、金句虽好但不利于思考。所以以前我的文章往往既长又散，措辞也经常不准确，有时候写着写着就跑了题。用了AI之后，就好多了。

但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人是没有完美状态的。你解决了大问题，小问题就冒出来了（你不解决这个大问题、当然就不会有后面的小问题）。你搞定了方向，细节上就会出岔子。AI帮我纠了错、补了漏、顺了逻辑，代价是什么？是以前那种“散”的感觉少了。我以前写文章，想到哪写到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那种松散恰恰构成了某种阅读感。很多人讲，像一个朋友在聊天，而不是一个老师在讲课。

现在让AI一收拾，严谨是严谨了，逻辑也密了，可阅读难度反而上去了。有时候我自己也读一遍，觉得慷慨激昂、气势磅礴，但的确情绪度、内容密度太大了。因为它把松散改成了严谨，把口语改成了书面，把跳脱改成了连贯。

这就涉及一个更深的哲学问题了：从某种程度上说，人只有特点，没有优劣。一个人很理性，必然情绪值低；一个人很感性，必然逻辑性弱。勇敢者一定鲁莽、敏感者非常精细。一篇文章松散，可能恰恰阅读感好；把它改得严谨，却造成阅读难度加大。这是一个取舍，也是一种代价。

正如一切自由都有边界、一切权利都有责任、一切收益都有代价。任何正面都有负面，任何路径都有依赖。我用AI补了自己的短板，同时也削了自己的棱角。这是客观规律，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AI不会出错，可能也就不再出彩。

四、否定之否定

那怎么办呢？退回去不用了？当然不是。比如此次煤矿的事，大家都觉得要是广泛用了机器人和AI，人的伤亡就会没有了。但可能会短期造成很多人失业。那我们就不用自动化了么？当然不是，要用，要在用的同时，为劳动者创造更多其它的工作机会，同时为劳动者提供更好更新的技能培训。

我也是。我刚刚开始用，还处在从“不用”到“用”的过程中。下一步，必须迈向更高的境界——用如不用。要把AI用的让你看不出来它的存在。让AI融入人的工作流，像空气一样存在，而不再是那种“格式化后的味道”。但这是一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要完成从“有趣”到“有益但趣味降低”、再到“既有益也有趣”的螺旋式上升。我毕竟是人，不是AI，不可能一夜就学会，我现在正处在那个“有益但趣味降低”的坑里，正在往上爬。这段路不好走，但必须走下去。

同时，我也想爹味的讲一句，我是作者、你是读者，我在进行自我否定，你是不是也要完成一次自我提升呢？你要学着改变和适应一些阅读习惯。还有，很有可能，你并不能从一个人、一篇文章上，同时得到既有趣又有益的观感。有时候你想轻松一点，看我以前的、看李建秋的那种东拉西扯的就是；有时候你想深入一点，那看我现在的分析，看，呃，还真没谁比我写得更“好”了。你要是发现了，告诉我，我也去关注。但要让两者完美合一，目前我还做不到。这需要时间磨合和调整。

五、工具和人

说到底，AI是一个放大镜。你本来有见识，它帮你把见识整理得更清楚；你本来没见识，它能把你的无知也生成一堆漂亮的废话。它不会替你思考，它只会替你表达。

我的文章，核心观点是我自己的，分析框架是我自己的，价值立场是我自己的。AI做的，是在此基础上帮我查资料、顺逻辑、纠语病。如果有时候AI味太重了，那是我手艺还不够精，没把它的痕迹抹干净，不是我在思想上也外包给它了。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以前我用毛笔，现在我用钢笔，输出速度快了，但可能你看惯了书法，觉得我写的不好看了，少了飞白和韵味。既有你的欣赏习惯原因，也有我钢笔技法还没成熟的原因。作为读者，不用懂什么辩证法，直觉就是最真实的反馈，而直觉就是矛盾，矛盾则是我们做好下一步工作的动力。

所以，我会继续用AI，并保证会越用越好。直到有一天，眼中有码，但，啊不，手中有码，文中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