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永嘉梅雨(陈无择-问因医传)
(下文是以第一人称讲述的名医陈无择的故事,文中的“我”是名医陈无择)
我叫陈无择,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生人,祖籍处州青田,三岁随父迁居永嘉。
我记事起,永嘉的天就没怎么晴过。
梅雨季节的雨,细密密的像牛毛。
我爹是个走方郎中,在我五岁那年,去雁荡山给山民看病,遇上山洪,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娘带着我改嫁到了永嘉林家。
继父是个开生药铺的,铺子里常年飘着苍术和厚朴的焦香,那味道能压过霉味,也能压过我寄人篱下的委屈。
继父不让我学医,说医生是“低头取气”的营生,赚不到钱还容易惹官司。
他让我读四书五经,想让我考科举光宗耀祖。
我每天在药铺里打杂,扫地、擦柜台、翻晒药材。
趁继父不注意,就偷偷翻他锁在柜子里的医书。
《伤寒论》的条文我能倒背如流。
我能闭着眼睛分出所有药材,知道川附子要选绵州产的,断面呈角质样半透明的才是上品,必须用炭火炮裂去皮脐,去掉毒性才能用;
知道苍术要炒到表面微黄、香气溢出才够燥烈;
知道生半夏有大毒,必须用生姜汁浸泡七日,口尝无麻舌感才能入药。
继父发现我偷偷看医书,把我打了一顿,烧了我抄的所有笔记。
他拿着烧剩的纸灰说:“你要是再敢碰这些东西,我就把你赶出去。”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些药材的性味归经,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了心里。
我十二岁那年,绍兴三年(1133年),继父的好友王员外得了急症。
他上吐下泻,浑身发冷,盖了三床厚被子还打哆嗦,嘴唇紫得像茄子。
请了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说是“暑湿感冒”,开了香薷饮、六一散这些清热解暑的药,越吃越重。
王员外已经昏迷不醒,喉咙里痰声辘辘。
我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摸了摸王员外的脉。他的脉沉迟无力,像埋在土里的细线。我知道,他根本不是中暑,是寒湿直中太阴,阳气被遏在里面出不来。
我偷偷写了个方子,塞给王员外的儿子:“按这个抓药,熬好了灌下去,还有救。”
方子很简单:藿香三钱,苍术五钱,厚朴三钱,陈皮三钱,炙甘草二钱,干姜二钱,苏叶二钱。
王员外的儿子死马当活马医,赶紧抓药熬了。
一剂药下去,王员外就醒了过来,吐泻止了大半。又喝了两剂,居然能坐起来喝粥了。
继父知道了这件事,没有打我。他坐在药铺的门槛上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说:“你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明天,我带你去拜汤先生为师。”
汤先生是永嘉最有名的伤寒老医家,行医四十余年,活人无数。
我跪在他的医馆门口,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我摸着地上冰凉的青石板,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成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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