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清明，元大都春深。小月河两岸，海棠万树竞发，粉霞叠翠，覆了长堤。柳丝拂水，漾开层层金纹，与花枝倒影缠作一处，竟分不清是花染春水，还是水浸花魂。

书生沈砚负笈游春，行至安贞门畔，见花潮如海，便倚栏驻足。风过花枝，落英纷扬，沾了他青衫一角，也落了身旁浣纱女阿蘅的发间。阿蘅素手轻拈花瓣，抬眸时，与沈砚目光相撞，皆微微一怔。

“公子亦是为海棠而来？”阿蘅声如莺啼，指尖轻捻一朵初绽的海棠，瓣尖粉晕，恰如她颊边微红。

沈砚颔首，引袖拂去肩头落英：“早闻元大都海棠花溪名动京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沿堤徐行，脚下青石板沾了春泥，身旁花枝相触，簌簌作响。沈砚诵起前人咏海棠之句，“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却逢今日天朗气清，便改了字句，吟道：“元都春色压江南，海棠凝香满碧潭。”阿蘅听罢，笑眼弯弯，以花瓣相和：“风送落花逐流水，不知春色落谁簪。”

行至河湾，见数艘花船系于岸边，篷顶缀满海棠簇簇，舟中游人笑语盈盈。船娘邀二人登船，木桨轻拨，绿水微漾，船行于花影间，两岸繁花如锦，扑面而来。阿蘅伸手轻触船外垂落的花枝，花瓣轻颤，一滴晨露滚落，坠在水面，碎成一圈涟漪。

“这海棠，开得这般热烈，倒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装进来。”阿蘅望着满河花浪，眸中盛着星光。

沈砚望着她侧影，与花光相融，心头微动：“花有花期，春有归期，唯此间美好，值得驻足珍藏。”

船至深处，忽有笛声自岸边飘来，清越悠扬，混着花香，绕着花枝流转。二人倚舷听曲，任春风拂过发梢。落英不断落在船板、落在水面、落在二人肩头，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如春水般温柔。

日影西斜，沈砚与阿蘅登岸，临别时，阿蘅折下一枝带花苞的海棠相赠：“公子若念此景，便看这枝海棠，来年清明，我仍在此候你。”

沈砚接过花枝，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中暖意翻涌：“定不负此约，不负海棠，不负此间春色。”

青衫载花，步履踏春。元大都的清明，因这一树海棠，这一场相逢，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花枝入怀，春色入心，只待来年春风起，再赴花溪，共赏海棠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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