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23

那夜过后，连续一个星期，叶凌昭都没见到陆湛北，快过年了还出长差，像是在躲她似的。

“怎么会呢，大少爷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你，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他，”郑然从柜子里拽出三套不同图案的被套给她选，“喜欢哪个颜色，粉色、蓝色还是绿色？”

叶凌昭临时提出想回自己房间睡，床单被套都要重新换。粉蓝那两款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被面印着大大的卡通人物，龇牙咧嘴地对着人笑。她久不在自己房间睡，四件套的库存也很久没有更新了。

叶凌昭很快决定：“绿色吧。”

“是不是觉得太幼稚了，”郑然笑，把被子套好的两个角递给她捏着，“今天太晚了，明天挑几款好看的给你选。”

叶凌昭抖了抖被子，扑面一股干燥剂的味道，本想说不用麻烦了，话到嘴边顿了顿，变成：“行啊。”

之后可能不太方便和陆湛北一起睡了，还是多要几套方便换洗吧。

她把原本放在主卧的小夜灯也拆到了自己房间，一起运回的还有她的一些女孩家的小玩意。

“这串风铃，当时哥说什么都不肯挂，说吵死了，求了他好久才答应，还有这个捕梦网也是。但我挂上了他也没摘下来。”叶凌昭想起当时陆湛北的表情就想笑，把丁零当啷的小挂件从床头取下，“这回他算是清净了。”

她犹豫了几秒，不动声色顺走了陆湛北枕头上的枕巾，和她那堆东西一起抱在怀里。

郑然帮她拿了一部分抽屉里的梳子镜子，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按最高标准打扫过的酒店房间，平整、冰冷、一尘不染，干净到没有一点色彩。

——叶凌昭把属于她的色彩都带走了。

陆湛北不在，她也没闲着，还有半年毕业，毕业前需要填写录取志愿。学院会根据三次重要考试取加权平均的综合成绩进行排名，本学期的期末考试是其中之一。

虽然陆湛北没对她的成绩做什么要求，但她在这方面一贯要强，不肯屈居人下。

“你知道吗，国外那所很有名的贵族学校，组织学生出海郊游的船只遇险了，搜救了好几天还有十几个学生失踪，估计是救不回来了，”沈焱打靶又拿了全年级第一，神采飞扬地过来揽叶凌昭的肩，“据说有一直骚扰你的那俩小子，现世报嘛这不是！”

叶凌昭一直觉得沈焱不做特务实在是可惜，连她都是今早和陆湛北通了个简短的电话才知道的：“还有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除了你我谁都不说，”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贴近了叶凌昭，“失踪的学生里，有一对姓陆的姐弟，都是商科方向，听说两人的妈妈有背景，闹得很厉害。”

叶凌昭的眼睛倏地睁大：“你的意思是……！？”

“不保真哈！”沈焱紧急避险，“这种事应该你比我清楚。”

叶凌昭抿嘴没说话，家里对这类事讳莫如深，不仅佣人不敢当她面议论，连陆湛北都对她绝口不提。

但这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两年陆湛北的手段不复从前温和，被使了几次绊子后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

她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她呢，她也会被陆湛北视作威胁之一吗，老天爷，她扪心自问，对他的权力和财富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要说有，也是对他这个人而已。

她甚至都没有期望要得到他，能作为妹妹和他有一点接触就很满足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可能应该再小心一点、再收敛一点。

“伴君如伴虎啊！”沈焱唏嘘。

除夕前一天，陆湛北回国，一落地先被召去陆怀章那儿谈了半宿的话，深夜才裹着一身寒气回家。

周身的温度在他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变得更低了，他略抬了抬眼皮，表情没什么异样，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但熟悉他的那个人睡去了另一个房间，不会再凑过来抱他，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夜灯照亮她的半边脸，她蜷腿侧躺，双眼紧阖，一动不动，一副熟睡的样子。陆湛北站床边看了会儿她，眼底幽暗不明。

他轻轻把礼盒放她桌上，转身走了。

当地的手工巧克力，他买来哄小孩的东西，她小时候会因为期待这样的小惊喜，专门不刷牙熬夜等他，说了晚上只能吃一颗，趁他不注意又摸一颗塞嘴里，眼睛笑成月牙弯。

罢了，孩子总是要长大的，离开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应该提前适应起来。

卧室门无声合拢，叶凌昭在昏暗中睁开眼，她确信陆湛北看出了她没有睡着，但他没点破，就像他默许她带着物品回到自己房间，不追问缘由。他相信她的能力和判断，愿意给她适度的自由，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但这种自由不包括叶凌昭不和陆湛北商量，擅自填报了自己的就业志愿。

学院的学生分两类，一类是被福利院收养的孩子，可以由自己全权决定未来的就业方向；另一类有监护人的孩子，即使年满16岁，依然需要监护人的签字确认。

叶凌昭伪造了陆湛北的签名，给自己报了一个医疗智能系统运维相关的岗位，和陆湛北负责的几大板块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甚至在集团内部来说，都是相当边缘的业务。

叶凌昭身份特殊，学院老师再三询问她后还是不放心，联系陆湛北确认这是否是他们家的意思。

陆湛北正在外地调研，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这孩子不管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