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24
叶凌昭拿着被退回来的志愿申请单,心情复杂沉重,轻一脚重一脚走出就业办,泄力般靠在无人走廊的一侧缓缓蹲下,有点想哭。
陆湛北在电话里很平静地问了她三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选择这个方向是因为喜欢吗?不是的话,是想离我远一点?”
陆湛北从不拖泥带水,问题犀利又直白。
她被最后一个问题砸得懵了神,准备好的托词忘得一干二净,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动了动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你想一想,等我回来当面对我说。”嘟嘟嘟的忙音响起,对面先挂了电话。
她低估了自己在陆湛北面前的抗压能力,在电话里都说不出圆融的漂亮话,当着他的面就更不可能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那三个问题,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填志愿时,她其实想得很简单,只要选一个不会妨碍到陆湛北的岗位就行,做一个没有威胁,又能生根发芽的技术人员应该是她最好的归宿了。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就能长长久久地待在他身边。
虽然学院提前组织了好几轮职业宣讲,但学生们大多还是一头雾水,叶凌昭也摸不清自己具体对什么业务感兴趣,把表格翻来翻去,选了几个顺眼的填。
她潜意识里不想陆湛北知道这些幽微心思,偷摸着替他签了名就交上去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但很可惜,学院老师和她哥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两人一前一后差五分钟,陆湛北比她先到家。
“哥。”她轻声叫了人,眼神飞快撇开了。
陆湛北从沙发上起身:“先吃饭。”
谈话前的等待不啻于另一场酷刑,餐桌上安静到落针可闻,她没有一点胃口,可陆湛北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她也得吃,混着饭粒干涩咽下,胃里沉得像坠了泥沙石块,食不知味。
她想,她并不怕挨打,陆湛北要罚她的话她认,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上楼,去书房。”她刮干净碗底最后一粒米,陆湛北对她说。
好吧,还是怕的,她站在办公桌旁,看着他握着黝黑戒尺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指骨节分明,控制不住胆寒。
这把戒尺教训过她太多次,这个人也是。威压刻进骨子,每到这时她总是怕他,怕离他太远,又怕离他太近。
陆湛北叫住了主动往墙角走的叶凌昭,她的状态不对,他不准备按照常规的流程让她去反省,填报志愿这样重要的事她都想要隐瞒,说明他们之间一定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他的介入也许可以让过程更快一些。
“过来。”
叶凌昭的心脏快要停跳了,她宁可在墙角站一整晚,也不想和陆湛北面对面。他很擅长逼问,她无比确定她撑不过五分钟就会在他沉沉的眼神里缴械投降。
陆湛北没逼她,他采取了更直接的方法:“手伸出来。”
“一事论一事,志愿的事之后再谈,先说你仿造我签名。”陆湛北盯着她。
“你有几个胆子,敢替我签名?”
叶凌昭一哆嗦,两只手摊平了递出去,低声认错:“对不起……”
戒尺高高扬起,重重落下,两只手被生生砸下几寸,再颤颤巍巍抬高,一道红痕缓缓在掌心浮现。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戒尺再次扬起,落下,与第一道痕迹完美重叠,肿出表皮。
又是一下,她的手开始发抖,陆湛北没有告诉她数目。
打手心明明是最常见的惩戒方式,但陆湛北并不常用。许是觉得她的手又薄又小,打几下就会泛出青紫,如此脆弱易伤,实在不是适合挨罚的部位。
今天可能陆湛北真的非常生气吧。不到十下,叶凌昭掌心通红,十指连心的痛楚和其他的都不一样,格外迅猛难捱。
又撑了两下,她眼眶包着泪,手在戒尺即将落下的那一秒往后一躲,戒尺堪堪擦过指尖。
又犯错了。
感受到骤降的气压,她眼泪无声滑落,背着手不敢拿出来,抿嘴压着哭声,屈膝跪在陆湛北面前。
“手拿出来,”戒尺轻轻点了点她缩起来的肩,“别让我说第二遍。”
叶凌昭咬着牙,伸出了左手。
陆湛北也没管她受不受得住,捏住她的指尖连落十下,连力度都如出一辙。
“啊!!!不要!”她如上岸脱水的鱼般剧烈挣扎,然而毫无用处。
打完,陆湛北松开她的手,叶凌昭发着抖把手捧回胸前,方寸之地高肿,她连碰都不敢碰,眼泪不要钱地往外撒。
陆湛北铁面无情:“另一只手。”
叶凌昭哭着摇头往后躲,被陆湛北攥住手腕拖回腿间,拇指按了按皮下青肿:“还是说这只手想继续挨打?”
“呜呜呜我错了哥哥……哥哥求你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她哭得可怜,口齿不清地讨饶,伏在陆湛北的腿上泪如泉涌。
终于知道喊哥哥了,陆湛北垂眼看她,把戒尺随手搁在办公桌上:“十下先记着,我们聊聊?”
“好好好!”只要不打手心,现在让她干什么都行。
陆湛北抽了两张纸巾给她囫囵擦了把脸,允许她把下巴搁在自己腿上。
“毕业后跟着我实习愿意吗?”把湿透的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他放了一只手在叶凌昭头顶做安抚。
“愿意的……”她主动要求靠近权力中心和陆湛北允许她的靠近有本质区别,哥这么说,她没理由说不。
回答的这么快?陆湛北眉头轻皱:“那你选医疗系统的原因是什么,是特别喜欢这个行业,一定要做相关工作吗?”
“挺喜欢的,”叶凌昭犹豫了一下,“……但也不是一定,其实很多工作都可以。”
“既然都可以,为什么不想来我身边工作?”
“没有不想,我只是怕……”叶凌昭一狠心,“怕你觉得我别有所图。”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叶凌昭不安地去攥陆湛北的手指,抬头看他:“我没有的……陆家的东西都是你的……”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尴尬,她一个养女,本来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陆湛北挑眉,他终于知道这小孩在担心什么了:“有这样的觉悟是好事。”
叶凌昭的心落下一半,看嘛,陆湛北果然很在意。
还没等她低下头,脸被陆湛北狠狠捏了一下:“但我的可以是你的。”
哦?她的脸被他单手捧着,有些懵地看他。
“小时候都知道要靠得我近一点才能吃到好的,怎么现在不知道了。”陆湛北轻笑,觉得叶凌昭单纯到可爱,这么傻乎乎的孩子放到外面,太容易被欺负了。
“你不知道想从事什么行业很正常,你还小,不了解那些岗位具体都在干什么。跟着我你能快速了解集团内的很多业务,这是你的优势条件,你应该利用起来,等你真的发现自己的热爱所在了,再做决定不迟。”
好像很有道理,叶凌昭眨了眨眼。
“再说,”陆湛北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比起躲得远远的来表忠心,用你的实际行动为我工作才是回报我更好的选择吧。”
“没有部门不想要在学院名列前茅的学生,你很聪明也很有才能,我从不怀疑这一点,只要你想就都能干好,干不好,那是你没有经验而已,多问我。”
陆湛北俯身靠近,盯着她透亮干净的眸:“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绝对坦诚。”
如果她只是乖乖听话,按部就班,他本也不做他想。可得知了她的心思,会在这么重要的事上也把他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无限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陆湛北动心起念,或许她未来真的可以成为心腹,为他所用。
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够聪明,够纯粹,够忠心,没有比这再好的苗子了,现在只是缺少历练,没关系,他会教她的。
糖衣炮弹砸得叶凌昭晕头转向,打心底里被陆湛北说服,内心小鸟般雀跃,对他的决定都只剩点头的份儿。
陆湛北唇角轻弯,大发慈悲赦免了她剩的十下手心,当着她的面在自己的电脑里重新帮她提交一次志愿。
“嘶!”等她捧着一双伤手回房间,连脱衣服都不方便的时候才慢慢回过味来,其实无论她的真实想法如何,今天最终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陆湛北不会让属于他的东西脱离控制,而她,很巧,被一起划到了这个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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